五公里热身跑完,操场上剩下的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庄文汐站在队尾,呼吸已经调整平稳,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湿透的后背显示着刚才的负荷。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男兵投来的目光变了。不再是纯粹的鄙夷,而是掺杂了一丝忌惮和审视。
袁朗背着手,像巡视领地的狼王,在队列前来回踱步。
“都别歇着。”他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热身完了,该干活了。”
他挥了挥手。
几辆敞篷卡车开了过来,车厢里跳下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和刚才那些新面孔完全不同。
他们穿着同样的作训服,但身上透着一股老练的杀气。眼神浑浊,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老油条。
庄文汐心里一紧。
这几个人,她认识。
或者说,袁朗的信里提过。
为首的那个,个子不高,但极其精壮,像一颗随时要炸开的炸弹。他手里转着一个指虎,眼神阴鸷,看人时总带着三分不耐烦。
齐桓。袁朗的左膀右臂,A大队最凶恶的教头之一。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长相有些痞气的男人,手里拿着个哨子,正漫不经心地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于杰。据说最擅长心理折磨,能把活人逼疯。
还有一个,抱着胳膊靠在车头,一脸憨厚,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像个邻家大哥。
宋瑞龙。但袁朗说,这孙子笑得越开心,下手就越黑。
“介绍一下。”袁朗指了指这三个人,“齐桓,于杰,宋瑞龙。你们以后的噩梦。”
“这几个老屁股,”袁朗骂道,“现在的任务是‘削南瓜’。”
南瓜?
庄文汐愣了一下。
“你们,”袁朗指着新兵队伍,“就是那些南瓜。自以为很硬,自以为很牛逼。”
他走到庄文汐面前,伸手在她脑袋上虚虚地敲了一下,发出“梆梆”的脆响。
“外壳是挺硬,里面呢?烂没烂,一削就知道。”
齐桓走了过来。
他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庄文汐面前。
“女兵?”齐桓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她,像在看一件货物,“袁队,这年头南瓜都分公母了?”
周围一阵哄笑。
庄文汐面无表情,只是挺直了背。
“别废话。”袁朗冷冷道,“就从这个开始。齐桓,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削皮’。”
齐桓笑了,那笑容有些狰狞。
“行啊。”
他转身从卡车上搬下来两个巨大的、装满泥沙的汽油桶,重重地墩在地上。
“看见没?这是你的新舞伴。”
“规则很简单。”齐桓指了指山顶,“扛着它们,跑上去。跑不上去,就把你这身皮剥下来。”
一百斤的负重越野已经是极限。
这两个油桶,少说也有三百斤。
这不是训练,这是谋杀。
庄文汐看着那两个油桶,又看了看齐桓。
她没有退缩,只是默默走过去,试图弯腰去抬。
“用肩扛!”齐桓吼道,“手不许碰!这是规定!”
庄文汐咬着牙,调整角度,试图把油桶顶在肩上。
太重了。
重心完全不稳。
她试了三次,都没能顶起来,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差点闪了腰。
“废物。”齐桓在旁边冷笑,“连个桶都扛不起来,还来A大队干什么?滚回家喂奶去吧!”
旁边的于杰吹了个口哨,阴阳怪气地喊:“齐教头,别为难人家小姑娘了,要不你帮帮她?”
“帮个屁!”齐桓一脚踹在油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这里,帮就是害!庄文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扛不起来,滚蛋!”
庄文汐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肌肉过度疲劳的生理反应。
她看着那两个油桶,脑海里闪过袁朗在老虎团雨中看着她的眼神,闪过铁路那句“别让我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
突然,她没有再去硬顶油桶。
而是猛地矮身,利用腰腹的力量,像一头蛮牛一样,把油桶硬生生地拱了起来!
不是扛在肩上,而是死死地顶在脖颈和锁骨之间!
那个姿势极其扭曲,极其痛苦,但对她来说,这是唯一能支撑起重量的支点。
“呃——!”
她发出一声闷吼,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皮肤被粗糙的油桶边缘磨破,渗出血珠。
她动了。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没有跑,是在挪。
但她在前进。
齐桓脸上的戏谑消失了。
于杰嘴里的口哨停住了。
连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宋瑞龙,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凝重。
袁朗靠在吉普车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车门。
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看着她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冷酷覆盖。
“这丫头……”宋瑞龙嘟囔了一句,“是个疯子。”
“疯子才配待在这儿。”袁朗淡淡道。
庄文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到山脚的。
她只知道,当她把那两个油桶重重地砸在地上时,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跪倒在地,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齐桓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混着泥土的汗水。
“骨头确实硬。”
齐桓的声音低沉了一些,“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削皮,晚上才开始。”
庄文汐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屈服,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报告教官,”她嘶哑着嗓子说,“南瓜……还没烂。”
齐桓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站起身,对袁朗喊道:“袁队,这丫头我留下了。要是死在这儿,算我的。”
袁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颗最硬的南瓜,终于开始削出形状了。
“全体都有!”袁朗再次吼道,“这只是热身!今晚,咱们玩点大的!”
庄文汐趴在地上,听着那一声声命令。
她知道,齐桓、于杰、宋瑞龙这三个魔鬼,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她不怕。
她甚至有点兴奋。
因为在这个没有怜悯的地方,她终于可以用实力,赢得哪怕一丝的尊重。
南瓜?
那就看看,这只南瓜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