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东海紫芝崖的晚风总是比别处更暖和一些。

风里带着灵泉浸润过千年的水汽，拂过莲池边缘新修的玉栏时，便凝成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润光。

通天教主坐在莲池边的青玉台上，没穿那件玄金战甲，只着一件暗红色的薄衫。

他脚边放着一只由碧游宫千年寒玉髓雕成的酒壶，壶身通体澄澈，能透过壶壁看见里面琥珀色的灵果酒在微微晃动。

他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正蹲在池边拨弄水面的云瑶，语气带着一种“我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借口”的坦荡。

“多宝新悟了一套酿酒的法子，用西昆仑的灵果配碧游宫后山的灵泉，酿了三天三夜。我尝了一口，觉得还行。”

云瑶低头看着水面，她的指尖刚从灵泉中收回，带着一点微凉的润意，在暮色里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你尝了一口觉得还行，就揣着它跑了一趟混沌海？”

“那当然。”通天教主答得理直气壮，“我尝了觉得好，自然第一个想到你。”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留意到“第一个”这个词已经从他嘴里溜了出来，顺手提起那只寒玉髓酒壶，倒了一盏，放在她手边的玉台边缘。

云瑶没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盏沿那层琥珀色的酒液上，片刻后她开口：“你这找借口的本事，比当年收徒的时候倒是精进了不少。”

她语气依然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几乎没有起伏的松弛，弯腰端起那盏酒，低头饮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清甜。

“那你是怎么想的？”通天教主依然坐在青玉台上，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看着她饮完那盏酒之后的侧脸，“你要是觉得好喝，我以后可以常带。”

云瑶将空盏搁回玉台边缘，晚风从莲池深处穿过来，吹动她垂落的衣摆边缘，她转过身来，看向他：“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一壶酒。”

通天教主被她说中，也没有否认，只是伸手拿起那只空盏，重新斟满，搁回她面前。

“主要是想来见见你。后山那片暮色的云，今日特别好看，尤其是从混沌海的方向看过去。”

他顿了一下，“我自己看了半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后来才明白，是少了你在旁边看着。”他说这话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道已经落定的念头。

云瑶她低下头，再次端起那只重新斟满的酒盏，握在掌心里，盏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带着一道极淡的、属于碧游宫灵泉的气息。

片刻后她抬眼：“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太喜欢‘顺路带一壶酒’这种借口。”

通天教主微微一怔：“那换成什么借口比较好？”

“换成‘我想见你’就够了。”云瑶将酒盏放回玉台边缘，微微侧过身，看向远处那片被暮色浸染过的云海。

“你编那么多理由，每次我都能看出来。你不如直接说你想来。”她说完这句后，目光落在那片云海的方向上。

晚风从莲池边缘穿过去，吹动她衣摆边缘的银线暗纹，泛着极淡的微光。

通天教主坐在青玉台上，看着她的侧脸，像是把方才那句话收进了一道他还没有完全想好该怎么回应的空隙里。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那下次我直接说——碧游宫后山今日的晚霞很好看，我想让你也看见。”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这个借口够不够直接？”

云瑶她的声音穿过暮色与风，落在他面前那道玉台的边缘：“够直接了。”

她顿了顿，“那就下次吧。下次晚霞好看的时候，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缓慢变幻的云海边缘。

衣摆被风拂动了一下，随即安静地垂落下去，像在等下一道晚霞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