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过半,未央宫里的柳絮飘得满院子都是。
朱锦绣坐在“心安处”的窗边写《两界书》第三卷,偶尔停下笔,用手背蹭一下被柳絮挠过的鼻尖。她的肚子已经显出了一点形状,布料贴着小腹时能看见一道微微的弧线,像春耕后新翻的田垄上刚冒出的芽尖。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她偶尔会觉得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不适——像有人拿手指轻轻压了一下,又松开。她没太在意,只当是孩子正在长,伸手隔着衣料按了按那片皮肤,低头对肚子说了一句:“你别急。”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另一段时空里有人被一阵剧烈的刺痛猛地撞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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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康熙·紫禁城
李易欢是在午后传膳时倒下去的。她正跪坐在案前替康熙布菜,手里的银箸还没落到盘沿,小腹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一只手从里攥住了她的脏腑,狠狠拧了一下。她手里的银箸“哐当”掉在案上,整个人前倾着砸下去,额头磕在案沿,闷响一声。
康熙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李妃?”
李易欢伏在案上,浑身发抖。那阵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余波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的腹腔,每一下都让她想起从前在南明挨过的那些——她曾亲眼见过妃嫔小产时的情形,那种从内里撕裂的疼痛,和此刻从她体内涌上来的完全相同。她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尝到这种痛,但又隐约觉得这痛楚并非来自她自己的身子。仿佛有什么极远的东西正透过无形的丝线渗进她的身体,将她变成一只盛着另一个人痛楚的容器。
“臣妾……”她的声音碎在齿间,“臣妾无事……失仪了。”
康熙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抬头,但攥着案沿的手指骨节泛白,额角的汗正顺着腮线往下淌。康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没有追问,也没有叫太医。
“退下歇着吧。”他淡淡说了一句,重新端起茶盏。
李易欢挣扎着退出去,走到廊下时腿一软跪在了石阶上。宫女要来扶她,她摆手示意不用。那阵痛慢慢褪去了,像潮水退回海里,留下湿漉漉的沙滩。她跪在廊下,用手掌按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什么也没有,平坦如一纸空页。但她知道刚才确有一阵不属于她的痛楚穿过她的身体,短暂而精准,像一种警告。
她坐在地上,靠着廊柱,仰头看了看紫禁城四四方方的天空。柳絮正从檐角飘过,白得刺眼。她忽然想起南明宫墙上那些四月的飞絮,一样的白,一样的轻,如今它们落到了两个不同的地方,但她尝到了不属于她的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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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绣完全不知道这一切。
她坐在“心安处”的窗边,刚刚喝完一碗无忧送来的安胎药,正打算把《两界书》第三卷的最后几页收尾。忽然,她眼前浮现出一行字。那些字是凭空出现的,像被泉水浇在空气里一样缓缓显形:
【灵泉空间·升级完成】
【新功能开启:自动任务系统】
【当前任务:四月书】
【任务内容:在月底前完成《两界书》第三卷并送抵南明;将灵泉书坊的月抄本数提升至五十册;以上两项完成后,解锁医书专架·卷二(外科卷)。】
朱锦绣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在面前挥了挥,字没有消失,还在半空中浮着,每一个字都工整清晰,带着灵泉水面那种微微泛光的质地。
“……任务系统?”她低声重复了一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蹲在灵泉里写书、送书,现在灵泉空间开始给她布置任务了,像她以前玩过的种田游戏里弹出的进度条。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伸手探进镜面。灵泉空间里一切如常,泉水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但她注意到泉边多了一块青玉面板,上面刻着三行字:
当前任务:四月书
进度:44%
已解锁书库:农书、史书、医书·卷一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块面板,指尖触及玉面的瞬间,脑海中涌入一段新的信息,像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念了一段话:医书专架·外科卷收录《外科正宗》《伤科补要》《金疮秘方》等十一册,完成后自动译为隶书,供灵泉传送。
朱锦绣收回手,站在泉边默默算了一下时间。今天是四月十七,距离月底还有十三天。任务要求四月内把第三卷写完并送过去,还要把灵泉书坊的月抄本数提到五十册。换句话说,她要赶进度,而她哥哥那边也要在月底前多抄出至少二十本出来。
“任务系统……”她站在泉边,对着那块青玉面板,认真说了一句:“我接。”玉面轻轻闪了一下,像在回应。
她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重新蘸墨,翻开《两界书》第三卷的稿纸,开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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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灵泉空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朱锦绣写完第三卷的第四章起身去倒茶时,余光瞥见自己枕边那只小木匣子透出了一层薄光——很淡的暖金色,像灵泉水映在麻纸上的那种颜色。她走过去打开匣子,看见里面那些纸片正在发光,每片纸的边缘都镀着一道极细的金边。她拿起最上面那片——朱慈煊写的那句“金色的墙?你晚上睡得着吗?”——纸片边缘的金光在她指间轻轻跳了一下,像是活过来了。
她把匣子合上,又打开。光还在。那些纸片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着热,像有人刚刚摸过它们。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像是有谁在那边正在翻着同一个匣子的同一批纸片。不知道是谁,她只是觉得那阵温热的触感很熟悉,像是在某个她没有去过的地方,有人也在低头看着同样的字。
她关上匣子,把它放回枕边,躺了下来,看着帐顶的暗纹。东墙那边传来刘彻翻简牍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夜风的节奏。她在心里把那行“四月书”的任务要求又过了一遍,然后在心里加了半句:“月底之前,写完、送到、抄足五十册。”
东墙那边翻简牍的声音停了一瞬,像是有人听见了隔壁正在跟自己较劲的进度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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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紫禁城
深夜,李易欢躺在榻上,掌心按着自己的小腹。白天的剧痛已经退了,但一种新的感觉正在缓慢地渗入她的身体——温热而持续的钝痛,像有人把一小团火种埋在她腹腔深处慢慢煨着。那火不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它来自别处,像一根无形的脐带连到了某个看不见的源头。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隐约感知到它的方向在南边。过了很久,她合上眼,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是你在痛吗……”
无人应答。廊下的风吹灭了窗台上的半截烛火,灵泉空间里的雾气却在一瞬间浓了一分,像春天在呼吸之间吐出的半口白汽。
两座书坊的灯火各自亮着,各亮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