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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跳江女孩

嘿!捉妖师

两人端着茶盏,脊背挺得笔直,窗外的江风吹动墨祁散落的长发,金色的眸子半阖着望向窗外那片光秃秃的水面。

怜悯垂眸小口小口地抿茶,看着旁边人的死装样,眼不见心不烦。

可惜窗外没什么好看的。江面平平无奇,对岸几棵歪脖子柳树耷拉着枝条,连只水鸟都没有。

“就这?”怜悯放下茶盏,压低声音,“你刚才非要临窗的位子,结果看个光秃秃的水面?”

墨祁端着杯子没动,淡淡道:“有风。”

“风有什么好看的。”

“比看你强。”

怜悯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正要回嘴,楼下忽然炸开一阵嘈杂。碗碟摔碎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刮擦声,然后是一个伙计扯着嗓子喊:“有人跳江了!有人跳江了!”

两人对视一眼。墨祁把茶盏放下,站起身往外走,衣袍下摆扫过桌角,带走了一只空碟子。

怜悯跟在他后头,下楼的时候还顺手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芙蓉虾球。

酒楼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江边的石阶上挤着几个水性好的汉子,其中一个正拖着一个湿漉漉的身子往岸上拽。

被救上来的是个姑娘,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头发散了满脸,水从衣摆往下淌,整个人缩成一团咳嗽不止。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议论着,有人递了件干衣裳披在她肩上。

怜悯挤到人群前面,墨祁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衣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周围人都不自觉地给他让了半步。

那姑娘咳了一阵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旁边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已经替她把来龙去脉说完了。

姑娘姓柳,家在南边十里外的柳家坳。

半月前村口来了个浑身是伤的男人,倒在路边的草垛里,衣裳烂得看不出颜色,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把半截身子都浸透了。

柳家爹娘心善,把这男人抬回了家,又是请郎中又是熬药,柳家姑娘天天给他擦洗换药,折腾了小半个月,那人才勉强能下地。

后来有一天柳家姑娘上山挖野菜。那日野菜长得正好,她多挖了半个时辰,背篓装得冒了尖才往回走。

到家时院门是开着的,她喊了几声没人应。

进屋的时候,灶上的锅还冒着热气,灶台边上躺着一个人——她娘,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背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胛劈到腰侧。她爹倒在堂屋门槛上,一只手伸着,像是想往外爬。她最小的弟弟,今年才九岁,缩在里屋墙角,那男人背对着门,手里一把豁了口的柴刀正举起来。

姑娘讲到这儿,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了,手指死死攥着那件干衣裳的边角,指节发白。

旁边的大婶替她接下去:“她当时就晕了。醒过来人在镇上医馆,是隔壁村的货郎路过柳家坳看见门开着没人应,探头一瞧,吓得连滚带爬跑来镇上报的官。等衙门的人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早没影了。柳家四口人,就剩她一个。”

人群安静了一阵。江风呼呼地刮,吹得那姑娘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混着江水往下淌。

怜悯站在原地,攥着袖口没说话。墨祁站在她旁边,金色的眼睛从那姑娘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围观的人群,又落回江面。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那点笑意却是没了,下颌微微绷着,手指拢在袖中。

人群中有人叹了一句:“造孽啊。”另一个人说:“那男人肯定不是善茬,能受那么重的伤活下来,怕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又有人说:“姑娘别想不开,命要紧啊,你爹娘在天上也不愿你这样。”

姑娘抱着膝盖蹲在石阶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抬头。

墨祁忽然转身,朝来路走了两步。怜悯跟上去几步压低声音:“你去哪儿?”

“回酒楼。”他说。

“你——”

怜悯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蹲在江边的瘦小身影,又看了一眼墨祁已经走出一截的墨色背影。她咬咬牙,朝那姑娘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肩:“你叫柳什么?”

姑娘抬起头,眼睛红肿,嘴唇抖着说了个字:“柳……柳枝。”

“柳枝,”怜悯点了下头,站起身朝她伸手,“起来吧。跟我来,去酒楼暖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