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捉妖师 

第十一章 掉入悬崖

嘿!捉妖师

怜悯循着那缕银白绒毛的方向,一路追到了城西那片早就荒废了的瓦窑旧址。

月光照在坍塌的窑洞上,碎瓦片和杂草之间散落着半截断裂的石碾,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像是烂透的果子混着血腥。

她在第三孔窑洞前站定。里头漆黑一片,却有一种细碎的、嘎吱嘎吱的声响有节奏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咬坚硬的骨头。

怜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圆镜,镜面泛着冷青色的光,被她往窑洞里一照——光柱劈开黑暗的瞬间,她看清了。

墙角缩着一个人形的东西,背驼得极深,脊骨一节节凸起,几乎要把皮肤撑破。

那人披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褂子,双手捧着一截东西,正埋着头往嘴里送,下颌骨以不正常的幅度开合着,发出嘎嘣嘎嘣的碎裂声。

怜悯的镜光往上挪了挪,照见了那人周围的地面——散落的断肢横七竖八,有手腕、有脚掌,还有几根带着碎肉的长骨,整整齐齐地被啃干净了肉,断面处留着密密麻麻的齿痕。角落里还堆着几团衣物,瞧着像城里最近失踪的那几个更夫和乞丐的衣裳。

那人忽然停了嘴,脖颈僵硬地扭转过来。他的脸——或者说那张脸的残余部分——让怜悯倒吸一口凉气。

嘴唇已经不见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牙缝间还塞着暗红色的肉丝。眼眶里是两粒浑浊的小眼珠,在镜光下倏地缩成针尖,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四肢着地朝怜悯扑了过来。

怜悯侧身闪避,左手掐诀,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那是专门钉妖物眉心识海的破魂针。

那东西扑空之后就地一滚,背上的脊骨猛地刺破皮肤,像一排倒刺般炸开,整个人形彻底溃散,露出一只灰毛巨鼠的轮廓,尾巴比寻常的老鼠长了三倍不止,尖端还沾着未干的血。

怜悯不等它再动,银针脱手,一道白光钉入它的头颅正中。那妖物浑身痉挛了两下,翻倒在地,四肢抽搐片刻便不动了。四周的残肢断臂在它毙命的瞬间,像是失去了什么维系,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黑气,缓缓散入夜色。

怜悯刚松了口气,弯腰去拔那根银针,指尖还没触到针尾,身后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一种极其沉重、黏稠的压迫感从窑洞深处漫出来,像是整座瓦窑都在缓缓下沉。她猛地回头,只见那孔窑洞最暗的角落里,一双灯笼大的赤红眼睛幽幽亮起。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东西,足有半人高,体长将近五尺,浑身长满铁灰色的硬毛,毛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浸过血又干涸了无数遍。

它的尾巴比刚才那只长了不止一倍,拖在身后如同一条粗壮的蟒蛇,尾尖分叉,两片角质硬壳轻轻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的嘴比寻常鼠类更宽,几乎裂到了耳根,露出上下交错的獠牙,每一颗都泛着陈旧的黄褐色,像是啃过了太多骨头留下的印记。

最触目惊心的是它左耳上那道贯穿的旧疤,怜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奇闻妖物》第十一卷记载的“噬牙公”,书中写道:“此物吞食万物,不拘死活,凡有血肉骨殖,皆入其口。百年以上者,獠牙九对,尾分双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cao,为什么她遇到的都是一些难搞的东西,不知道的以为这个世界就剩下她一个捉妖师了呢。

怜悯掌心沁出了冷汗。

她飞速祭出三枚镇魂钉,成“品”字形朝那巨鼠射去,钉尖还没触到它的皮毛,就被那张大嘴一张一合间全部咬碎,碎铁屑从它齿缝间簌簌落下。

又抽出捆妖索,那条用百年蛛丝绞成的软索像灵蛇般缠上它的后腿,却被它猛地一挣,蛛丝寸寸断裂,崩开的丝线抽在怜悯手背上,立刻泛起一道血痕。

怜悯连催三道火符,烈焰裹住那巨鼠全身,可火光照亮了它满不在乎的神情,它只是抖了抖身子,铁灰色的硬毛上连焦痕都没留下一道,反倒在火焰熄灭的瞬间朝怜悯喷出一口浊气——那股腥臭的气浪裹着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窑洞的砖壁上,砖块碎了一片。

怜悯翻身爬起来,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她摸遍了袖中所有法器,从破魂针到困灵盏,从斩妖刃到封魔印,没有一样能在这东西身上留下实质性的伤口。

那噬牙公一步步逼近,每迈一步,地面就微微一颤,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她,下颌缓缓张开,露出九对参差不齐的獠牙,齿缝间滴落的涎液落在地上,立刻把碎砖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怜悯转身就跑,用尽全身力气冲出瓦窑,朝着西边的山崖方向疾奔。

身后的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那东西追了上来,速度比她快得多,粗重的喘息几乎就贴在她的后颈。山路越来越窄,乱石嶙峋,她跌跌撞撞地攀上一道陡坡,脚下踩碎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坡下的悬崖栽去。

坠落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那巨鼠停在崖边,赤红的眼睛俯视着她下坠的身影,嘴角竟然咧开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

风声灌满了她的耳朵,崖壁在她眼前飞速上掠,忽然间,她的后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那是一道看不见的力场,触感柔软却坚韧,像撞进了一大团浓稠的水银。

紧接着,那屏障表面骤然亮起无数细密的纹路,古老的符文从她撞击的位置一圈圈荡漾开来,整个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

白光暴涨,吞噬了她的视野,身体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拽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失重感消失了。怜悯睁开眼,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片冰冷的地面上,头顶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天穹的穹顶,四周弥漫着淡蓝色的光雾,那种光像是从石头的内部渗出来的。

她撑着地面坐起身,指尖触到的东西粗糙而温润,低头一看,脚下的地面是由无数块巨大的、磨得光滑的石板铺成的,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蜿蜒曲折,像是一幅巨大的地图或者阵法。

远处有水流的声音,还有某种低沉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嗡鸣,从石板的缝隙里幽幽渗出来。

怜悯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天空,没有日月,没有草木,只有一整片无边无际的石板平面向四方延伸,直到被淡蓝色的雾霭吞没。

那些石板上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如同血脉中的血液一般,沿着固定的方向一明一灭。空气里没有任何风,却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让她每走一步都轻飘飘的。

雾霭深处,隐隐约约有巨大的轮廓矗立着,像是倒塌的柱子,又像是沉睡的巨兽脊背。她的法器全部失效了,无论怎么催动,掌心只有一片冰凉的死寂。唯一的知觉是脚下的石板纹路似乎在朝某个方向汇聚,像是一张无声的巨网,等着她一步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