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静安寺的青砖黛瓦,山间晚风卷着微凉的佛香,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整座古寺寂静无声,唯有檐角铜铃偶尔轻晃,发出细碎叮咚声响,衬得深夜愈发幽深。
众闺秀、臣妇皆早已安歇,各自院落灯火尽熄,唯有沈知柠所居的偏僻别院,还留着一盏昏黄摇曳的油灯,映得窗影绰绰。
此处院落是沈瑶一早便暗中托小沙弥调换安排的,地处静安寺最西侧边角,远离众人居所,背靠山林,偏僻幽静,白日都少有人来,深夜更是无人踏足。
这便是她精心挑选的绝佳死地。
沈瑶一身素色软裙,褪去了白日柔弱温婉的伪装,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阴毒算计。
她屏退贴身丫鬟,独自一人,步履轻缓地穿过青石小道,避开巡寺的僧人,稳稳走到沈知柠的院门前。
深夜独处,荒院无人,再好不过。
她心中毫无半分怯意,反倒满是笃定。今日她筹谋许久,天时、地利、人和皆握在手中,只要今夜事成,沈知柠清白尽毁,这辈子都再也压不住她分毫。
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檀香清淡,混着淡淡的药香。
沈知柠端坐榻边,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恬淡,看似慵懒倦怠,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姐姐。”沈瑶柔声开口,语气温顺无害,故作关切,“夜深露重,妹妹挂念姐姐独自居住冷清,特意过来给姐姐请安,陪姐姐说说话。”
话音落下,她缓步上前,袖中早已藏好的迷情药粉悄然滑落,趁着俯身递茶的瞬间,指尖微动,无声无息将药粉撒入杯中,轻轻晃匀。
药粉无色无味,融于茶水之间,根本无从分辨。
沈知柠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所有冷光,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配合着抬手端起茶杯,作势便要饮下。
就在唇瓣即将触碰杯沿的刹那,她身形微晃,似是倦极失神,仰头浅浅啜了一口,随即眉眼微阖,身子轻轻一歪,一副药力发作、浑身发软、意识昏沉的模样。
“姐姐?”沈瑶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搀扶,眼底满是得逞的阴笑,“姐姐怎的这般困倦?想来是今日祈福劳累了。”
她正暗自得意,等着沈知柠彻底失去意识,坐等三皇子赴约,坐实这场污秽丑闻。
可下一瞬,一道微凉的指尖骤然抵上她颈侧哑穴,快如电光石火,精准无比。
沈瑶只觉脖颈一麻,喉咙瞬间发紧,所有话语尽数堵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瞳孔骤缩,满脸惊恐,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才还昏沉无力的沈知柠。
眼前的人早已褪去半分慵懒,双眸清亮冷冽,寒芒灼灼,哪里有半分中招失神的模样!
沈知柠身姿挺拔,立在灯下,神情淡漠漠然,指尖扣着备好的无色迷药,直接捏开沈瑶紧绷的下颌,毫不犹豫尽数灌了下去。
这药极为精妙,不伤人神智,不毁人思绪,唯独禁锢四肢百骸。
片刻之间,沈瑶便彻底僵在原地,意识清明无比,心中羞恼、恐惧、慌乱翻涌不止,却浑身僵硬,抬手抬脚皆是妄想,只能眼睁睁站着,沦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沈知柠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恨意与慌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笑。
她抬手,指尖轻轻吹熄了屋中唯一的油灯。
刹那间,整间卧房坠入沉沉黑暗,只剩窗外细碎月色,透过窗棂,洒下斑驳微光。
院内风声轻响,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如约踏夜而来。
正是三皇子,裴时安。
他今夜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束起,身姿矜贵,眉眼间带着皇子与生俱来的倨傲与笃定。
白日里他收到了沈瑶暗中递来的密信,信中字字恳切,言明今夜沈知柠独居偏院、无人看守,愿助他成事。
裴时安心中早已打好算盘。
他素来知晓沈知柠容貌绝色、心性坚韧,偏偏性子傲骨刚烈,软硬不吃,难以驯服。
若今夜生米煮成熟饭,沈知柠清白有损,要么心甘情愿归顺依附于他,成为他手中最听话的棋子;要么不嫁他,也不敢嫁旁人,若发现她失了清白,必要浸猪笼。
于他而言,无论何种结果,皆是稳赚不赔。
此事地处偏僻,无人知晓,今夜在场不过他、沈知柠、沈瑶三人,只要三人缄口,便是天衣无缝的秘事,无人能查。
心中思忖已定,裴时安推门而入,借着微弱月色,看向屋内床榻上不动的人影,只当是药力发作、无力挣扎的沈知柠。
他缓步上前,眸光沉沉,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而此刻,屋顶青瓦之上,一袭素衣的沈知柠静立夜风之中,身姿轻盈,默然俯瞰屋内动静。
她眸光冷静透彻,无半分波澜。
她比谁都清楚,裴时安久居深宫,混迹朝堂诡谲之中,见惯了无数阴私手段。
寻常迷药、情药太过粗浅,他稍有察觉,便能轻易识破,今夜筹谋便会全盘皆输。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从未打算用凡俗药粉。
玄霄送来的蛊虫,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那只细小无形、蛰伏掌心的蛊虫,专乱人心智、惑人情欲,无声无息,无迹可查,即便宫中最顶尖的御医查验,也找不出半分异常。
待裴时衣完全踏入屋内、站定在沈瑶身前的刹那,沈知柠指尖微松,将蛊虫轻轻送入屋内。
蛊虫无形无影,顺着夜风悄然缠上裴言周身,瞬息入体。
不过片刻,素来冷静自持、心思深沉的裴言,周身气场便悄然变化,眼底的清明逐渐涣散,染上不受控的燥热与迷离,心智被蛊力悄然牵引。
确认裴时安彻底中蛊、再无反转可能,沈知柠立于屋顶,淡淡收回目光,身姿一跃,悄无声息掠入夜色深处,利落离去,不留半点痕迹。
长夜漫漫,屋内风波,自此无人可左右。
翌日天光破晓,晨曦穿透薄雾,洒满白马寺山林。
屋内乱象终歇。
蛊力缓缓褪去,裴时安神智渐渐回笼,浑身酸胀,瞬间看清身侧之人,根本不是高傲、想要拿捏的沈知柠,而是满脸羞红、眼底含泪、柔弱无措的沈瑶!
沈瑶浑身酸软,昨夜被禁锢的四肢终于恢复知觉,想起昨夜荒唐窘迫、精心布局却彻底失控的一切,又羞又恼,眼底瞬间蓄满晶莹泪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尽委屈、惶恐无依的模样。
她本就生得柔弱清丽,此刻泪眼婆娑、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殿下,瑶儿……
裴时安眉头微蹙,转瞬便理清所有始末,知晓计划尽数落空。
可看着身侧哭得楚楚可怜的沈瑶,他心中却无半分恼怒,反倒生出几分莫名的缱绻与难忘。
他轻声抬手,温和安抚:“无妨,事已至此,无人知晓,不必惶恐。”
于他而言,此番算不得损失。
沈瑶素来心悦爱慕他,温顺乖巧、心思单纯,比起傲骨难驯的沈知柠,更易掌控。
昨夜荒唐一场,反倒让这颗满心向他的棋子,彻底牢牢握在了手中。
沈瑶埋首垂泪,心底又气又恨,恨沈知柠诡计多端,反将她算计其中,却不敢声张分毫,只能暗自隐忍。
两人趁着清晨寺中无人,飞快收拾妥当,抹去所有痕迹,默契闭口不提昨夜。
不多时,裴时安整理衣袍,率先转身离去,即刻启程先行回京。
他离去之时,目光仍不自觉回望方才院落,昨夜迷离心绪萦绕心头,沈瑶柔弱落泪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而沈瑶独自留在院中,坐立难安,心绪纷乱,羞恼、不甘、恨意交织满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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