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阴魂不散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抱着叠好的外套出了宿舍楼。

初夏的清晨还有一点凉，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我往体育系的方向走，走到体育馆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几个早训结束的学生往外走。其中一个认出了我，咧嘴笑了一下："找柾国？他还在里面加练呢，进去吧。"

我进了体育馆，里面空旷安静，木地板上反射着晨光。球场另一头有一个身影正在做投篮练习，球鞋蹭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田柾国光着上身穿着运动短裤，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起跳绷紧又舒展，汗珠顺着脊椎那道沟往下滑。

我走到场边的时候他正投出一个三分，篮球划了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球落地弹了几下滚远了，他转身要去捡，然后看到了我。

他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汗淋淋的脸上那个笑灿烂得能把这整片晨光比下去。他三两步跑过来，在场边站定，带着一身热气低头看我："姐姐！你怎么这么早？"

"给你送外套。"我把叠好的衣服递过去，"你昨天穿回来的，今天早上冷。"

他接了外套，没看衣服，眼睛一直黏在我脸上："你就是为了送外套跑这么远来的？"

"不然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手指捏着布料搓了搓，然后突然把外套往肩上一搭，伸手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腕："来都来了，看会儿我打球再走。"

"我还要吃早饭……"

"我打完陪你吃！"他已经拽着我往看台那边走，"就十分钟！早上食堂石锅拌饭不开门，但是豆浆油条好吃的——"

他把我按在看台第一排坐下，然后跑回球场继续练。他投篮的时候每进一个就扭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还在。我坐在那儿抱着膝盖看他，晨光从体育馆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

打到第七分钟的时候他终于停了，拿了毛巾边擦边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蹲下，仰头看我，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姐姐，你今天早上看起来……很开心。"

"还行。"

"你是不是开始愿意待在我身边了？"他问得直接，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期待。

我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刘海拨开，指尖蹭过他的眉骨："嗯。愿意。"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蹲在那儿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转身跑了。

"？"我在看台上喊他，"你跑什么？"

"我去冲澡换衣服！三分钟！你等我——"

他说三分钟就真的只用了三分钟。回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纯白T恤，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他跑过来拉起我的手就往食堂方向冲，边跑边回头冲我笑。

早餐吃的是食堂一楼的小窗口。豆浆油条和热乎乎的蒸饺，他坐我对面狼吞虎咽，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往我碗里夹一个蒸饺。

"吃！多吃点！你今天还上课吗？"

"有课。"

"几点的？"

"十点。"

"那一会儿我送你。"

我咬了一口他夹过来的蒸饺，低头笑了笑。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偷偷瞄了一眼——系统界面安静地显示了一行字："田柾国好感度+2%，当前63%。晨间互动甜蜜值累积，关系紧密度等级提升。"

吃完早饭他果然把我送到了教学楼楼下。上楼之前他拉了一下我的衣角，我回头，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明天早上还来送外套吗？"

"你明天还光着上身打球？"

"你来的话我可以光着。"

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他捂着额头笑着跑了。

上午的课听得心不在焉。下课之后我收拾书包往图书馆走，刚走到门口就跟一个人迎面撞上。那人抱着一摞书被我撞散了，我连忙蹲下去帮他捡，抬头一看——

闵玧其。

他今天穿了件黑灰色的薄外套，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低头看我蹲在地上捡书，什么话都没说，也跟着蹲下来一起捡。

"学长你怎么在这儿？"我把书摞起来递给他。

"来还书。"他接了书站起来，然后垂眼看我，"顺便看看能不能碰上你。"

"……你怎么知道我上午有课？"

"你课表我上次在系办公室看到了。"

我愣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伸手从我头顶摘下来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碎叶子，指腹蹭过我的发际线，轻轻一弹把叶子弹飞了。

"走吧，"他把书夹在腋下，自然地朝前走，"我也去图书馆。一起。"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图书馆的楼梯间安静又幽深，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我偷偷看他的侧脸，他下颌的线条利落又干净，嘴唇抿着，表情淡淡的，但步伐刻意放慢了等我。

"学长最近在写新歌？"我找了个话头。

"嗯。"

"叫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等写完了再告诉你。"

"现在不能说？"

"现在说了就不灵了。"他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就跟有些事一样，太早说出来，反而做不成。"

他这话像是在说歌，又像是在说别的。我没追问，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楼梯。

到了三楼，他往借阅区那边走，我往自习区走。分开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支笔，墨蓝色的笔杆，上面印着一行小小的音符。

"上次看你做笔记用铅笔，太淡了。"他说，"这支笔好写，你试试。"

我接过来，笔杆上还带着他口袋里残留的温度："谢谢学长。"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拔开笔帽在拇指上划了一道，笔迹流畅又顺滑。

手机又震了，系统："闵玧其好感度+2%，当前42%。主动赠予物品，亲密度上升。"

我把笔小心地收进笔袋里，找了个自习位坐下。刚翻开书，桌面上就放下来一杯热拿铁。我抬头，金硕珍笑着在我对面坐下，冲我扬了扬手里另一杯咖啡。

"早。"他说，"我一猜你今天就会在图书馆。"

"学长你课不上的？"

"上午没课。"他喝了口咖啡，"陪你看会儿书。"

他那杯咖啡放在桌上，人却没看书，撑着下巴看着我翻书页。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侧脸勾出一条温柔的弧线，他看我的眼神不紧不慢的，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学长，你一直盯着我看我怎么看书？"

"那你别管我，你管自己看就行。"他笑，"我看着就行，不打扰。"

我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低头继续翻书。翻了几页之后余光瞟到门口进来一个人——藕粉色的上衣，白色的长裤，轻盈的步伐。

裴秀恩。

她今天怀里没抱什么文稿剧本，只拿了一瓶水。她走进自习区之后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金硕珍身上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她找了个离我们隔了两排桌子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低头玩，安静得像不存在。

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一直朝上，偶尔亮起来一下，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的手机亮了。她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她微微低了一下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学姐，你今天过得挺滋润的嘛。"

她脚步没停，出了自习区的门就往走廊那头走了。

我攥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系统还没来得及弹出新通知，但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金硕珍还在对面看着我，他察觉到了我表情的变化："怎么了？"

"没事。"我松了手指，冲他笑了一下，"就是忽然觉得，有些人你越想躲，她越要找上门来。"

他歪了歪头，没再问。从桌上推过来一块巧克力放在我手边："那别躲了。谁找你，你告诉我。"

我剥开巧克力塞进嘴里，苦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窗外阳光正好，裴秀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但我知道，她还会回来。下一次，她手里会握着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