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滞了一瞬。
闵玧其站在门口,目光在我和金硕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金硕珍终于松开手,笑了一声转身坐回沙发:“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买咖啡要买到首尔塔去。”
“被楼下的人缠住了。”闵玧其头也不抬,“几个新生在问编曲的事。”
我知道这是个借口。他是业内已经小有名气的制作人,经常有学生来请教,可他向来不耐烦应付这种事。今天却用了这么久,大概是不想那么快回来。
又或者,是不想看到我在这里。
我把伞轻轻放在桌上:“学长,伞还给你。谢谢你昨天……”
“放着吧。”闵玧其打断我。
我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金硕珍还在看着我,嘴角带着那种我看不懂的笑意。我低下头说了声“我先走了”,就快步出了门。
“等一下。”
闵玧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顿住脚步,却没回头。
“以后下雨天,记得带伞。”
就这一句,然后工作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心跳得有点快。闵玧其说这话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就是这种平静让我心里发慌——上辈子的他,连多看我一秒都觉得烦,更不会管我带不带伞。
变了。
一切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我以为一切会恢复平静。可生活好像开始故意跟我作对。
先是学校的期中汇演,我本来打算一个人窝在宿舍看剧,结果姜多贤非拉着我去看声乐系的演出。我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小剧场。刚坐下没多久,前排就坐了几个人影——金南俊和朴智旻。
姜多贤显然也看见了。她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紧紧攥着我的袖子。
“恩雅恩雅恩雅!是金南俊学长!还有朴智旻学长!”她压低声音尖叫,“天哪他们怎么坐第一排……”
我按了按太阳穴。是啊,剧情里确实有这个情节。男女主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偶遇”,就是在这场演出上。姜多贤演唱了一首自作曲,台下的金南俊听得入神,从此记住了这个有着清澈嗓音的女孩。
原本我应该在这时候做点什么来破坏气氛。比如故意在姜多贤上场前弄脏她的裙子,或者在她的伴奏上动手脚。
但我什么都没做。
演出很顺利,姜多贤唱了一首温暖的小情歌,嗓音干净得像春天的溪水。她下台的时候脸红扑扑的,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说她好紧张。
“唱得真好。”我说。
“真的吗?!”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后面那段高音差点没顶上去……”
“顶得很好。”
“那是自然!”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又突然压低声音,“哎,刚才南俊学长好像一直在看我这边诶!”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金南俊确实在往这边看,但他看的……好像不是姜多贤。
他的目光越过姜多贤的肩膀,直直落在我的脸上。
我赶紧移开视线。
散场之后姜多贤被声乐系的同学拉去庆功,我一个人往宿舍走。五月的夜风还带着点凉,我裹了裹外套,低头走路。
“李恩雅。”
有人叫我。我抬头,看见金南俊靠在路边的路灯下。他没穿外套,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学长。”我站定,“有事吗?”
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我:“上次在图书馆看你借的那本《百年孤独》旧了,我正好多了一本新的。”
我没有接。
“学长,我们好像……没有那么熟。”我说得尽量委婉,“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金南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把纸袋直接塞进我怀里:“不贵重。书这种东西,送给懂得读它的人才有意义。”
“可……”
“收着吧。”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就当是……谢谢你那天在欢迎会上没来找我问路。”
我愣住了。
他眨眨眼:“我知道那天你是故意不说话的。你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走了。旁边好几个女生都涌上来问东问西,只有你没来。”
“我……”
“很奇怪吧?”金南俊双手插兜,“别人追着我跑的时候我觉得烦,唯一一个不追我的人,我反而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抱着那本崭新的《百年孤独》回了宿舍。翻开扉页,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孤独是永恒的,但读书的人不孤单。——金南俊”
我把书塞进了抽屉最里面,没再看。
日子继续往前走。
六月初的一个周末,姜多贤拉着我去学校后面的小商圈逛街。那一片有很多精品店和小吃摊,周末总是挤满了学生。
“这家店的马卡龙超好吃!”姜多贤拽着我往一家粉色门面的甜点店钻,“我上次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我被她拽进去,一抬头,看见柜台后面的两个人影。
金硕珍和郑号锡。
金硕珍正端着杯拿铁跟郑号锡说笑,后者手里举着一个小蛋糕,笑得眉眼弯弯。两个人的气场和这家粉嫩的小店意外地和谐。
我拉着姜多贤想转身走。
“恩雅?”金硕珍已经看见我了,“好巧。”
姜多贤已经兴奋地拉着我过去了:“硕珍学长!号锡学长!你们也来这家店啊!”
郑号锡冲她笑得灿烂:“多贤啊!新歌我听了,真的超棒!”
两个社交王者迅速聊到了一起。金硕珍则把目光转向我,微微侧头:“你怎么看见我就想跑?”
“我没有。”我嘴硬。
“你刚才都快转身了。”他笑着戳穿我,“我就这么可怕?”
“不是……”
“那坐下来喝杯东西?”他已经拉开旁边的椅子,“多贤跟号锡聊得正欢,我们别打扰他们。”
我骑虎难下,只好坐下。金硕珍帮我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奶油堆得像座小山。
“你不喜欢咖啡?”他问。
“嗯。”
“那上次玧其工作室里你喝的那杯是什么?”
“……”我无语地看着他,“学长,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他笑了一声,低头搅动自己的咖啡:“没办法,最近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往你那边飘。”
热巧克力端上来了,我舀了一勺奶油送进嘴里。金硕珍就看着我的动作,眼神温温的。
“恩雅,你以前喜欢我的时候,会做什么?”
我被奶油呛了一下。
“学长……”
“我就问问。”他的语气很随意,“你以前会给我发消息,会在我常去的咖啡店‘偶遇’,还会把我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手机掉过。”他指了指我口袋,“我捡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我恨不得把脸埋进奶油里。
“所以现在呢?”他歪着头看我,“现在手机壁纸是谁?”
“没有人。只是一张风景图。”
“是吗。”他拖长了尾音,听起来一点都不信。
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姜多贤被郑号锡拉着去隔壁看乐器,我和金硕珍站在门口等他们。
夏天的晚风暖暖的,吹得路边的风铃叮当作响。金硕珍站在我身边,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前送过我一条围巾,记得吗?”
我记得。上辈子我织了整整一个月,手指被戳了好几个洞,然后在冬天亲手围在他脖子上。他笑着说了谢谢,转头就扔进了储物柜最底层。
“那条围巾我今年冬天还能用。”他说。
我猛地转头看他。
金硕珍也转过头来,街灯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前几天整理衣柜翻出来的,还挺新的。是你织的吧?针脚……说实话不太整齐。”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学长扔了就好。”
“为什么要扔?”他笑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姐姐。”
就两个字。可那个称呼方式,我太熟悉了。
田柾国。上辈子那个被我缠得烦不胜烦、最后红着眼对我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的男孩。全世界只有他会这样叫我。
还没等我回复,第二条消息又来了:“我知道这是你的号码。你别删,我有话跟你说。”
我握着手机,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第三条:“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后山那个凉亭。你不想来的话……我会一直等。”
他把消息发完就安静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枕边。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我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