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回到家中，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父母还没有下班，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林晚将书包轻轻放在书桌旁，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小半的橘子汽水瓶，瓶身外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掌心，残留着淡淡的橘子甜香，一如方才少年温和的嗓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把汽水瓶摆在书桌的角落，没有舍得随手丢掉。抬眼望向窗外，夜幕彻底笼罩住城市，点点星光穿透薄云洒落，晚风穿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雨后独有的湿润凉意，拂动桌角摊开的错题本。

她伸手翻开本子，江叙工整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一行行推导步骤，一处处圈画的易错点，就连容易忽略的题干陷阱，都被他细心标注出来。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仿佛还能想起傍晚教室里，夕阳落下来的时候，他垂眸讲题的模样。那句“从来不是你不行，只是没人好好带你而已”反复在心底盘旋，压在心底许久的自卑，好像被晚风一点点吹散。

林晚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刷题，而是拿出一个崭新的便签本。笔尖落在纸页上，她认认真真写下联考需要注意的要点，写着江叙提醒过的答题技巧，写到最后，笔尖顿了顿，悄悄写下他的名字，又飞快用浅浅的笔迹轻轻盖住，耳尖又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收起便签，沉下心投入复习。台灯柔和的光线铺满桌面，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遇到卡壳的题目，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焦躁，而是静下心回看错题本上江叙留下的思路提示。一道道难题慢慢解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深夜里独有的伴奏。偶尔疲惫抬眼，瞥见桌角那只橘子汽水瓶，心底便漫上一股浅浅的暖意，疲惫也消散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班级的微信群消息，大多是同学们互相鼓劲，讨论着即将到来的联考。往下滑动，一条私聊消息弹了出来，是江叙。

「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过度疲惫反而影响考试状态。」简单的一行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格外妥帖。

林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斟酌许久才敲下回复：“知道啦，你也早点休息，不要学太晚。”

消息发送出去，她盯着对话框，等待着回信，心口微微发紧。几秒过后，屏幕弹出简短的回复：「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林晚握着手机，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把手机调至静音，强迫自己合上习题册。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零星的灯火次第熄灭。洗漱躺到床上，闭上双眼，傍晚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在脑海：橘粉的晚霞，教室交叠的影子，小摊滋滋冒气的烤肠，汽水开瓶时细碎的气泡声响，还有少年温柔笃定的眼神。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暧昧缠绵的话语，可那些细碎的瞬间，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一颗青涩心动的种子。她没有奢望过什么遥远的以后，只希望这一次联考，自己可以交出一份不辜负努力的答卷，可以和他站得再近一点。

转眼便是联考开考的日子。清晨天刚蒙蒙亮，蝉鸣被清晨微凉的风压下去几分。林晚早早起床，换上干净的校服，把错题本快速翻阅一遍，将江叙叮嘱过的答题要点记在心里。出门的时候，天边是淡淡的鱼肚白，街道上已经有不少奔赴考场的学生。

来到学校考点，校门口人头攒动，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捧着书本临时背诵，有的互相打气缓解紧张。林晚站在大树下，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之中搜寻，很快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叙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背着简单的黑色书包，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眼清隽。他似乎也看见了她，穿过涌动的人群，缓步朝她走来。

“紧张吗？”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清浅温和。

林晚攥紧手心，轻轻点头又摇头：“有一点，但是想起你说的话，就好多了。”

江叙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到她的面前，是当初在教室，他吃过的那一种。“紧张的时候含一颗，放平心态，把平时练习的水平发挥出来就够。”

林晚伸手接过糖果，薄薄的糖纸带着微凉的触感。指尖短暂相碰，熟悉的悸动再次袭来，她低头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冽气息在口腔散开，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慌乱。

“谢谢你。”她小声说道。

“相信你自己。”江叙望着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期许，“考完再说。”

广播响起考生入场的提示音，喧闹的人群开始向着教学楼涌动。两人相视一眼，朝着不同的考场方向走去。临分开前，林晚回头望了一眼少年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文具袋，迈步走进考场。

考场之内十分安静，只有笔尖书写与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拿到数学试卷的时候，往日的畏惧感不复存在。她沉着审题，脑海里浮现出错题本上的解析，一步步演算推导。遇到难题也不再慌乱，先跳过完成会做的题目，再回头慢慢钻研。薄荷糖淡淡的凉意还残留在舌尖，仿佛少年的鼓励一直陪伴在侧。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最后一门科目结束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座校园瞬间被喧闹填满。积压许久的压力随着铃声尽数释放，同学们欢呼着冲出教室，讨论着考题，诉说着备考日子里的酸甜苦辣。

夕阳再度降临，又是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香樟树的枝叶被落日染成暖金色，空气中依旧是熟悉的草木清香。林晚抱着试卷走出考场，远远就看见江叙站在老香樟树下等她。

晚风扬起他校服的衣角，少年安静立于漫天霞光之下，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流，稳稳落在她的身上。

所有考试尘埃落定，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暂时落地。林晚朝着他的方向走去，心底那份青涩滚烫的欢喜，随着盛夏晚风，肆意地漫了开来。往后还有漫长的书山题海，还有遥远的未来，可她不再胆怯，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会和她并肩，向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前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