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幕：你到了？

约好的那天下午，苏棠先到了老周面馆。

他推开门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和之前每一次一样。周叔正蹲在门口择一把小葱，看到苏棠进来，放下手里的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侧过头看了苏棠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转身进后厨了。苏棠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来，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两双筷子并排放着，像两列正在等待被翻开的旧页。

他没有点单。周叔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出来，不是青菜面加蛋，是一碗清汤面，汤是透明的，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周叔把面碗放在苏棠面前的桌面上，在桌边站了一下，用手腕上的围裙边缘擦了擦手指，说了一句："等人？"苏棠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面馆老板，他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嗯。等几个人。"周叔没有追问，转身回后厨了。

苏棠没有动那碗面。他看着窗外正在变亮的午后街道，梧桐树的叶子正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一个正在被缓慢翻开的旧页面正在等待它的下一段在同一行内自然接上。他听到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侧过头，看到顾衍之正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来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先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身上，走到他旁边坐下来。

"你到了？"顾衍之问。

"刚到。"苏棠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桌面上的纸袋，"你拿了什么？"

顾衍之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本浅灰色的相册，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正在变暗的旧印痕。他把相册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洗了几张极地的照片。大的那张雪人，和你站在矮树前面的侧影。还有一张——窗台上的那排物品。"

苏棠把相册翻开。第一页是那个大雪人，在极地春末的晨光里微微歪着脑袋，底座边缘正在融化，但照片拍到的瞬间里，它还保持着完整的轮廓。第二页是他蹲在那棵矮树前面的侧影，浅蓝色冲锋衣的帽檐边缘正被晨光镀成一道正在变亮的边线。第三页是窗台上的那排物品——钥匙、明信片、两本书——在晨光里被照成一道正在变暗的轮廓，像一个正在被缓慢阅读的旧册页正在等待它的下一段在同一页上自然接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一张空白页。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收得干净，收尾时微微顿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确认的收件地址："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贴一张。"

苏棠把相册合上了。他侧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人，在午后正在变亮的光线里，他放相册的手指在纸袋边缘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洗的？"

"昨天。在你出门买那本旧书的时候。"

窗外的风正从街道上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翻开的旧页面正在等待它的下一段在同一行内自然接上。苏棠把相册放回纸袋里，在午后变亮的光线里开口说，声音不高不低："那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把新拍的照片贴上去。"

顾衍之也靠在椅背上，像是已经完成了一节需要被放置的段落，正在等待下一节在同一页上自然接上。他伸出手，把苏棠面前那碗清汤面转了一个方向，让筷子的末端朝向苏棠的手边："那到时候，要记得带相册。每一页都贴一张新照片，从极地到这座城市，依次排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