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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幕:床有点硬

逆袭搭档

杀青后的第一个早晨,苏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那间河边的民居,不是他和顾衍之在南方的住处,也不是老居民楼里的暖风机和绿植,是他拍完最后一场戏之后住进来的地方。贺导说"杀青了"之后,剧组就地解散,大部分人当晚就走了。苏棠没走。他让顾衍之把行李搬进了这间离河最近的民居,说"再住一晚"。

现在那一晚过去了,他正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被晨光照亮的一条细长裂纹。他觉得这个姿势和角度有点熟悉——在酒店里,在那个老居民楼的卧室里,在无数个醒来的早晨里,他都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过呆。但这一次,那道裂纹旁边多了一行很小的铅笔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什么人随手写上去的。他凑近了看,上面写着:"住了一晚,床有点硬。"

他认出了那个笔迹——是顾衍之的。他正盯着那行字笑,就听见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然后是水龙头被打开又被关掉的声音。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面朝厨房的方向,隔着半开的门看着那个人影在晨光里走来走去。

顾衍之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毛衣,袖子撸到了肘弯以上,露出小臂上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疤。他正在往两只碗里盛粥,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很久。他没有回头,但开口了:"你醒了?"

"你怎么知道?"

"你翻身的时候床响了一声。"

苏棠裹着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顾衍之把粥碗端到桌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桌面铺成暖融融的金色,碗沿上冒着白气,米香在空气里慢慢扩散开来。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是凉的,但那种凉意只是从脚心渗进来,没有往上游。

他走到桌边坐下来,顾衍之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喝粥,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河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色,偶尔有一两只鸟从水面掠过,在空气里留下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粥喝到一半的时候,苏棠放下勺子:"你什么时候在那道裂纹旁边写了字?"

顾衍之抬眼看了看天花板那道裂纹的方向,又看了看苏棠:"昨晚你睡着之后。躺了一会儿觉得床太硬了,就想留个话。"

"你写'床有点硬'——是想让我下次换一家?"

"是想让你下次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住在哪儿。"

苏棠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顾衍之坐在晨光里的样子——毛衣的袖口还挽着,碗里的粥还剩半碗,他低头喝粥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影子。苏棠没有接话,但他在桌子底下把脚伸过去,碰了一下顾衍之的脚踝。

顾衍之的脚踝被碰了一下之后没有动。他继续低头喝粥,但嘴角的弧度却印照着他此刻的心情。

喝完粥之后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河水和昨天一样,缓缓地流着,河床上的石头被水流磨得圆润光滑,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苏棠走在顾衍之旁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脚下的路和昨天的不太一样了——不是被剧组踩过无数遍的片场土路,是真正的河岸,草叶在风里自由地弯着腰,没有人要求它们停在某个角度。

他在那棵老柳树旁边停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垂到水面的柳枝。枝条在他指间滑过,留下一道微凉的、湿润的触感。他看着河水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和顾衍之站在他旁边的倒影,两个影子在水面上随着波纹微微晃动着,像是在替他们完成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对话。

"顾衍之。"

"嗯。"

"昨天杀青的时候,你说了'那回家'。现在——我们回哪儿的家?"

顾衍之也靠在那棵柳树上,看着河水的方向。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个老居民楼。窗台上有绿植,墙角有暖风机。你住过的那个。"

苏棠站在柳树旁边,侧着头看他:"你昨晚住这里,暖风机没带。"

"今天回去。"

"那把钥匙呢?"

顾衍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银色的,挂着一个很小的钥匙扣——和上次在修车铺门口递给他的那把很像,但细看又不一样。他把它放到苏棠的掌心里,钥匙是温的,被他的体温捂了很久。

"备用钥匙。"顾衍之说,"你上次搬家的时候,我把原配那把换成了这一把。"

苏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钥匙,在午后的日光下,银色的金属表面反射出一小片细碎的亮光。他握紧了它,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回去之前,"苏棠说,"再去一趟老周面馆。"

顾衍之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离开河岸,往老街的方向走。身后,河水还在缓缓地流着,把那两个并肩的倒影慢慢地、慢慢地推远,推成一幅被水流带走的水墨画。但他俩已经背对着它了,正在走向另一个方向,日光把人影拉得很长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