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下午两点五十分,中心公园北门。
星宫澈到的时候,甜心和陆淮已经在门口那棵银杏树下面等着了。甜心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那本九月本,正翻到最后一页看什么。陆淮站在旁边几步远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湖面的方向,像在估算距离和深度。
"你来了。"甜心合上书,朝星宫澈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陆淮,"他说了他的情况,但我还想确认一件事——你那封信里除了地图和那行字,还有没有别的内容?"
陆淮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信纸,递了过来。纸面是普通的白色A4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没有署名。星宫澈接过来和甜心一起看:
"如果你到了这个城市,找到这个位置。那里有一个人,他和你一样。他有一本白色封面的书。你找到他之后,和他一起去中心公园湖心的位置。到那里的时候,你们会发现还需要一个人。第三个人会出现。然后你们一起把湖底的东西取出来。"
甜心看完之后把信纸还给陆淮。"这封信的打印风格和陈无关。陈所有的文字都是手写的。信是另一个人写的——可能是伽罗本人,也可能是别的知情人。"
陆淮把信纸折好放回内袋。"我上周拿到这本书的第三天收到了这封信。信封上的邮戳是从第三新城区寄出的。"
"那就说明寄信的人就在这个城市里。"星宫澈说。
甜心看了看手表。"月影希说她三点到。还有八分钟。我们先去湖心亭那边等着。"
三个人沿着步道往中心湖的方向走。九月底的下午天气好了一些,云层比上午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步道上。中心湖的湖面在风里泛着细碎的粼光,水色是一种清透的灰绿。
月影希比三点早了大约三分钟到。她穿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小箱子,直接走到湖边石栏旁边蹲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探测仪。她把探头贴着水面放了一小段距离,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湖心水底确实有能量残留。"月影希站起来,"位置大约在湖心偏南三米处,水深大约两米左右。能量形态和陈之前留下的那些书一致。"
她看向他们三个。"你们需要同时下水吗?"
"信上说三个人同时在现场才能取出。"星宫澈说,"可能是同时触水,或者同时把书放进水里。"
月影希点了点头。"九月末湖水温度大约在二十度上下,不算冷。但如果你们同时下水,注意不要在水底停留太久,轮流换气。"
"不需要下水。"陆淮忽然开口,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白皮书,走到湖边蹲下来,把书浸入水中,让白皮封面贴着水面。白皮书入水的瞬间,湖面上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扩散出去又消融在水色里。
甜心走到他旁边,也拿出自己的白皮书,浸入水中。两本书并排贴着湖面,在水里漾开微微的光泽。
星宫澈是第三个。他蹲下来,把自己的白皮书也放进了水里。三本书浸在同一片湖水里,边缘相互触碰——就在书页边缘相交的瞬间,湖心偏南的位置泛起一串细密的气泡,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升了上来。
气泡散去之后,一本深棕色封面的旧书浮到了水面。书脊上印着"十月"两个字,封面干干净净,没有水渍,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
星宫澈伸手把那本书捞起来。触感温热,和其他书一样。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有一行陈的笔迹:
"如果你读到了这一页,说明你们已经三个人到齐了。第三个人会在你拿到这本书的前一周出现。如果时间吻合,那么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
他翻到第二页。第二页只有一段话:
"十月本之后没有更多需要收集的书了。你已经有了全套。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坐在一起,把十二月本最后剩下的空白页写完。三个人一起写。写你们在第三新城区里遇到的所有污染、所有人、所有的门。把你们走过的路全部记下来。"
星宫澈合上十月本,站起来。三本白皮书各自从水里收回,书页上没有沾到一滴水,干爽如初。
陆淮把自己的书收进书包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有点松动、不再那么平静的表情——像确认了某件重要的事终于被证实了。"所以整套书是六个本子加十二月本的后半部分。我们三个人凑齐了。"
"陈把路径设计成'需要三个人同时在现场'才能取最后一本。"甜心说,"如果只有两个人的话,十月本不会浮起来。"
月影希在旁边收好了探测仪。"十月本的出现意味着整套陈的路径已经被完整激活了。从现在开始,第三新城区的污染源网络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剩下的工作由你们自己来完成。"
星宫澈把十月本收进书包里,和其他书放在一起。书包比来时沉了一些,但那种沉是一种扎实的、像是"终于凑齐了所有零件"的感觉。
三个人沿着湖边往回走。陆淮走在最左边,步伐依然平稳。甜心走在中间,把白皮书湿漉漉的——不,干爽的封面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它真的没有沾水。星宫澈走在最右边,书包里从一月到十二月一共七本书,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包内层。
"晚上一起写那本十二月本吗?"甜心问。
"在哪写?"陆淮问。
"老地方,"星宫澈说,"炉火居酒屋的二层包间。今晚我订位。"
陆淮偏头看了他一眼。"炉火居酒屋?"
"是我们常去的桌游据点。"甜心解释了一句,"也是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安静地方。"
陆淮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好。"
九月二十九日的傍晚,中心公园湖面上的波纹已经彻底平复了。三本白皮书和七本深棕色旧书分别装在三个人的包里,像一份终于配齐的装备清单。
晚上六点半,"炉火"居酒屋二楼包间。
包间的灯还是暖黄色的,桌上摆着几壶茶。焰莲今天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翻手机,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声说话。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星宫澈大概讲了一遍"第三个人"的事,看到陆淮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
星宫澈把十二月本放在桌面中央。后面空白的部分翻开来,笔放在旁边。三个人一人一支笔,一人面对一页空白纸。
"第一段写什么?"陆淮拿起笔问。
"写起点。"甜心说,"从最开始的线索写起。"
星宫澈拿起笔,在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了第一句话:"我们的路径从一条商业街后巷开始。那里有一扇铁皮门,门里有一间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叫伽罗。"
甜心接在他后面那一页写:"我在南片区旧书摊捡到了一本九月本。那时我还不知道它属于一套完整的路线图。我只是觉得那本书在等我翻开。"
陆淮也写了:"我在另一个城市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但邮戳来自第三新城区。它让我来到这里,找到一个人。那个人有一本和我一样的白皮书。"
三个人的字迹并排落在三页纸上,颜色不同、风格不同。星宫澈的字偏瘦长,甜心的字圆润整齐,陆淮的字稳重均匀。像三条分岔的河流,在同一个页面上汇合了。
焰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写了第一页,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写完之后这本十二月本算是'完成'了吗?"
星宫澈放下笔看了看。"陈说'把你们走过的路全部记下来'。可能全部记完之后,这本书会起到某种作用。"
陆淮把笔放在书页上,略微想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话:"也许这本书写完之后,它自己会变成下一个'路径'的起点。"
包间里的暖黄灯光照在十二月本摊开的纸页上。三行字并排躺在空白的纸面上,像三条刚刚被画出来的线,等着在接下来的页面上慢慢延伸、交织、变长。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