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学

九月二十九日，上午七点五十分，二年C班教室。

星宫澈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教室里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两个值日生在前排擦黑板。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翻开英语课本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那篇课文他已经看过了，现在纯粹是让眼睛有地方放。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月影希还没有来。

星宫澈的视线从课本上抬起来，余光扫到了教室门口。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生站在那里，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新的教材，正朝教室里张望。那个男生个子中等，短发，皮肤偏白，五官端正到一种"让人多看两眼的程度"。他的眼神很安静，不四处乱看，只是平稳地扫过教室内部。

班主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膀。"进来吧，你坐那边——"班主任指了指教室中间偏后的一个空位，"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男生点了点头，走进教室，在经过星宫澈座位旁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星宫澈桌面上摊开的课本——那上面星宫澈用铅笔在页边画了一小段笔记，没有写完整的句子，只是几个零散的关键词。男生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星宫澈觉得刚才那一眼不是随意扫过来的。那个男生看他的课本页边笔记的时候，像在看一行他原本以为需要仔细辨认、但看到之后立刻确认了某些信息的字。

他合上英语课本，把书放回桌肚里。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讲一篇关于秋景的古文，讲着讲着提到"九月末的景物描写往往带有苍凉之感"。星宫澈听课的时候感觉到后脑勺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偏头，余光里看到那个新来的男生正看着他的方向。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放在课桌侧边、外套口袋露出的一小截白色书脊。

星宫澈没有转头，把外套往口袋里塞深了一些，书脊被完全盖住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那个新来的男生站起来，径直走到星宫澈课桌旁边站住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均匀，像在念一段已经准备好的话。

"你在收集深棕色封面的旧书，对吗？"

星宫澈抬头看他。"你是谁？"

"我叫陆淮。"男生说，伸出手，"昨天下午搬来第三新城区的。来之前有人告诉我，如果在学校里看到一个外套口袋里露出白皮书边角的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谁告诉你的？"

陆淮把手收回口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寄到我原来的地址，信里有一张商业街的地图，地图上圈了一条巷子的位置，旁边写着——"他停了一下，"'如果你到了这个城市，找到这个位置。那里有一个人，他和你一样。'"

星宫澈感觉到口袋里的白皮书在微微发热。和遇到甜心时一样的温度，一样的频率。他站起来，和陆淮平视着。

"你也有白皮书？"

陆淮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书包里确实放着一本白皮封面的书，和星宫澈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封面的内角处有一块浅灰色的三角形标记——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留下的印痕。

"我的是上周才出现的。"陆淮说，"有一天睡醒，枕头底下就多了这本书。封面是白的，内页全是空白。我以为是别人恶作剧放进去的，直到第二天我经过小区门口的旧书摊，那本书在我口袋里发烫。后来我收到那封信，信里让我来这里。"

星宫澈站在原地，感觉到事情正在发生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变化。伽罗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两本白皮书——一个给了陈，陈分成了两份，一份到了他手里，一份到了甜心手里。按照"双锚点"方案，只有他和甜心两个人。

陆淮是第三个人。

"你的书处理过污染吗？"星宫澈问。

"没有。"陆淮说，"我拿到它才一周。上周到今天我一直没有接触过你说的那种'污染'。但这本书会自己发热——靠近某些特定的位置的时候，比如——"他看了看教室窗外，"比如南边那座老公园的方向。"

南边老公园就是中心公园。星宫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跟我来。"他说。

陆淮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廊上的课间人很多，他们穿过人群走到走廊尽头一个安静一些的转角处站住了。星宫澈把白皮书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那三个字还在，但"你"字旁边多了一个极小、极淡的符号。

那个符号的形状，和陆淮白皮书封面上那个浅灰色三角形印痕的形状一模一样。

"你的书和我的书之间有连接。"星宫澈把最后一页给陆淮看，"甜心——另一个持有白皮书的人——她的书也和我有连接。现在你也出现了。也许伽罗当时留下的不是两本书，是三本。或者他留下了一本，但复制能力不限于一次。"

陆淮看着那页纸上淡不可见的三角形符号，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接收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信息。"那个人——信里写的人——他让你做这件事。他说你会在一个学校里找到一个人，那个人有同样颜色的书。然后你们一起处理一件事。"

"什么事？"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十月本在中心公园湖心水底下。只有三个人同时在现场才能取出它。'"

星宫澈靠着走廊墙面的墙面瓷砖，感觉到口袋里的白皮书和甜心的那本一样在发热。如果十月本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需要三个人同时在场才能取出，那么陆淮出现的时机就恰好在这个时间窗口之内——不是巧合。

"下午你有空吗？"他问。

陆淮点了点头。"今天下午只有两节课，三点之后可以。"

星宫澈拿出手机给甜心和月影希各发了一条消息："新情况。来了一个第三本白皮书的持有者。说他收到一封信让他来第三新城区找我。信上说十月本在中心公园湖心水底下，需要三个人同时在场才能取出。"

他等了十几秒。甜心先回了一条："我下午三点可以到中心公园。"

月影希隔了一小会儿才回复："我调一下湖心的能量读数。如果十月本真的在水底，书本身会有物化能量的残留。下午三点在现场见。"

星宫澈把手机收好，看着陆淮。"下午三点，中心公园。到时候你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淮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座位走去。他的步伐平稳，走过其他同学身边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安静地坐回位置上翻开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星宫澈站在走廊转角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窗外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瓷砖地面上铺了一地暖白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白皮书，封面上那组浅淡的线条正在他目光落上去的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人把地图折了一下又展开。

第三个人。双锚点方案变成了三锚点。伽罗的安排可能比他和甜心之前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但不管多复杂，下午三点，湖心水底下那本十月本等着他们三个一起取出来。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