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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长公主安康百岁

小世子被打发走后,憋了一肚子闷气,立在廊下迟迟不肯离去。

  “方才满殿人同席用膳,偏偏唯独将我与小姨二人逐走,明摆着就是嫌我,扰了她清净。”

  这份区别对待让他又委屈又愤懑,双拳反复攥紧,眉宇间满是郁色。

  一旁的苏如清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面上却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缓步走上前来,柔声开口煽风点火。

  “世子何必这般动气?长公主素来心偏,如今勾着摄政王,哪里还顾得上您这个亲生儿子。今日不过是一同用膳,便当众给咱们难堪,摆明了是打心底里不喜您啊。”

  她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添了几分惋惜,句句都往谢墨漓的心结上戳:“您处处谨守礼数,不曾有半分逾矩,可她依旧冷脸相向。想来是旁人在她耳边嚼了舌根,才让她对您愈发疏离。您身为嫡子,本该备受疼爱,如今却连同桌用膳都被嫌弃,实在是委屈。”

  谢墨漓本就心头不快,经她这般一番挑唆,心底的怨气更盛,沉声道:“我以前从未忤逆过她时,她处处折磨辫打我。现在又让父亲都对我这么冷淡。”

  苏如清轻轻叹气,假意宽慰,实则继续拱火:“人心易变,许是往日旧事积怨太深。再说摄政王处处护着长公主,自然也顺着她的心意。咱们在这王府之中,终究是外人都不如,讨不到半点暖意的。世子往后行事,也该多为自己打算才是。”

  一番话软中带刺,不断放大着谢墨漓心中的不满与隔阂,将原本简单的不快,悄悄引向更深的猜忌与怨怼。

  御书房内沉郁静谧,窗扇半掩,压得满室光线昏沉。  

  朝堂一番争执过后,帝王心绪郁结难平。

  南疆事务悬而未决,再加上是皇妹的夫君、当朝摄政王手握军政大权,声威震慑朝野,他心底始终忌惮对方功高盖主,整日惴惴不安。满心烦躁之下,帝王躲在御书房中,连午膳都不肯取用。

  皇后花灵听闻消息,心中牵挂,当即让人备了清淡适口的餐食,亲自提着食盒赶来。

  推开殿门,满地散乱的奏折映入眼帘,想来是帝王动怒时扫落在地。花灵先将食盒轻放在案角,随即俯身,默默一张张拾起奏章,细心整理归置。

  原本周身萦绕着戾气的帝王见她进来,神色不自觉柔和几分。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挺直腰背端正坐好,眉宇间带着几分帝王独有的高傲,开口问道:“灵儿怎么突然来御书房了?”

  目光扫过一旁的食盒,他分明心知来意,却依旧故作不知。

  花灵直起身,脸上漾起清甜温柔的笑意,眉眼间藏着真切的担忧,轻声回话:“听闻陛下朝堂劳心,连午膳都未曾用,臣妾放心不下,便备了些吃食送来。国事再要紧,也得顾着身子才是。”

  帝王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花灵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委屈与烦闷:“也就只有你真心惦记朕。反观我那皇妹,整日只来同我诉说腿疾缠身的苦楚,抱怨府中之人对她颇有微词。朝堂之上更是如此,文武百官事事都先依从摄政王,往往不等朕定下决断,众人便已然纷纷附和,全然不将朕放在眼里。”

  花灵闻言并未深思其中弯弯绕绕,只顺着本心柔声劝解:“陛下莫要多想。长公主身子不便,心中难免郁结,愿意向您倾诉,正是把您当成最亲近的兄长,满心依赖您呀。至于朝中官员偏向摄政王,想来是他筹谋得当、处事公允,众人方才信服。有人替陛下分忧解难,本是好事。您身居九五之尊,何必为这些事动气伤神呢?”

  墨轩听完花灵的话,指尖缓缓收了收,拍在她手背上的力道轻了几分,眉宇间的郁色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染上一层帝王独有的执拗与不甘。

  他感觉日日活在摄政王的威压之下,心底的猜忌与憋屈早已堆积许久。他垂眸看着桌角整齐堆叠的奏折,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紧绷。

  “分忧?可朕要的从不是旁人替朕做主!”

  他抬眼望向花灵,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落寞与防备,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朝堂大小事务,事事皆由摄政王定夺,百官只知遵从他的政令,无人记着朕才是这大启的天子。久而久之,朝野上下,只识摄政王权,不识帝王君威。他是朕皇姐的夫君,是朕的姐夫,可他手中的权柄,早已盖过朕这个正统帝王了。”

  墨轩越说心绪越沉,眉头紧紧拧起,周身刚收敛的戾气又隐隐翻涌上来,带着少年人不甘被压制的愤懑:“就连皇姐,次次入宫哭诉委屈,看似是依赖朕、信任朕,可细细想来,何尝不是仗着摄政王的权势,有恃无恐?她从未想过朕的难处,从未顾及过朕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步步维艰。”

  花灵见他动了心绪,连忙轻轻反手握住皇上的手,眉眼弯弯,满是清甜温柔,眼神纯粹又通透,没有半分朝堂算计,只一心宽慰他。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掌心,软声细语,耐心劝解:“陛下误会长公主了。长公主自幼尊贵,性子骄傲刚烈,从前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困于轮椅数年,身有残疾,心中本就郁结自卑。她平日里在王府端庄自持,从不对旁人示弱,唯独愿意对着陛下倾诉委屈、抱怨难处,正是因为您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长,是她最信任、最安心的靠山啊。”

  “在她心里,无论摄政王权势再大、旁人再恭敬,您永远是她最亲近的哥哥,是可以肆无忌惮倾诉所有不快的亲人,这是独一无二的依赖,无关权势、无关利弊。”

  花灵语气温软,字字恳切,继续柔声开导:“至于摄政王,他手握重权却从未僭越,兢兢业业打理朝政,替陛下稳住朝堂大局、安定天下百姓。百官追随他,是服他的才干、敬他的魄力,并非是无视陛下。”

  她抬眸望着帝王沉郁的眉眼,笑意温婉治愈:“陛下如今尚且年轻,初掌朝政,经验尚浅。有摄政王替您挡风遮雨、分担政务,帮您稳住江山基业,您正好可以潜心沉淀、积攒实力,慢慢收拢人心、稳固皇权。待日后陛下羽翼丰满,自然能独掌乾坤、君临天下,届时朝野万民,皆只尊您一人。”

  “您是九五之尊,天命所归,何必执着一时的权柄输赢,为这些琐碎小事郁结伤身呢?”

  墨轩静静听着她一番温柔通透的劝解,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眼底的戾气与猜忌一点点散去。

  他望着眼前眉眼清甜、满心只为他着想的皇后,心头积压多日的压抑与不安,悄然消散大半。心底暗暗感慨,偌大深宫、满朝文武,唯有他的灵儿,永远纯粹通透、真心待他,事事为他分忧、句句为他宽心。

  他抬手,轻轻覆在花灵柔软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她的肌肤,眉眼柔和了许多,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与慵懒:“也就只有你,最懂宽慰朕。旁人皆趋炎附势、心怀算计,唯独灵儿,一心一意待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