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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长公主安康百岁

长公主心底的委屈还未散尽,眼眶通红,指尖还带着颤抖,一声声轻拳落在摄政王胸口,带着积攒多年的酸涩与嗔怨。

  谢煜礼始终敛着周身威严,放软了所有姿态,掌心温柔轻抚她的脊背,低声不厌其烦地哄慰,耐心承接她所有的情绪,只盼着能抚平她半分苦楚。

  寝殿内的温情缱绻尚未落定,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稚嫩却冷硬的脚步声。

  小世子一早前来请安,踏入殿中,抬眼便撞见了眼前这一幕。

  在他眼中,画面刺眼又荒谬至极。

  他素来敬畏威严、从不对人低头的父王,一身庄重朝服,本该肃然端正、筹备上朝,此刻却纵容着身下的长公主。而他最厌的这位母亲,正红着眼,一拳拳落在父王心口,模样看着蛮横又任性。

  父王非但不恼,反倒极尽温柔地俯身哄她、迁就她。

  这一幕,彻底刺痛了谢墨漓心底积攒多年的偏见与嫉恨。

  在他眼里,身有残疾、性情冷硬的长公主,从来都是无理取闹、恃宠而骄。

  谢墨漓心头瞬间涌上浓浓的不悦与鄙夷,快步上前,对着摄政王躬身垂首,礼数周全,恭敬行礼:“儿臣见过父王。”

  话音利落端正,尽显世子规矩。

  可转过身面对长公主时,他眼底的温情尽数褪去,无半分母子温情,语气疏离冰冷,字字生硬:“见过长公主殿下。”

  一句冷冰冰的长公主殿下,彻底割裂了二人的母子亲缘。

  不等殿中二人开口,小世子便已然敛眉正色,当众直言指责,语气带着少年固有的偏执与不满:“殿下未免太过不够大度。天色已亮,早朝将至,父王身负朝野重任,举国政务待理,您却执意纠缠牵绊,耽误父王上朝时辰,任性胡闹,实属失仪失度。”

  字字句句,都在控诉长公主无理取闹、耽搁朝政、心胸狭隘。

  多年母子隔阂,早已让他看不见她的委屈、她的脆弱,只看得见她的“过错”。

  墨语抬眸,通红的眼底一片漠然寒凉。

  对于这个素来与自己疏离隔阂、心生怨怼的儿子,她早已无半分期许,更无半分慈母温情,心底只剩一片荒芜无感。

  积压的情绪、突如其来的指责,让她再也克制不住。她敛去眼底脆弱,褪去方才落泪的柔软,瞬间恢复皇室长公主的凛然傲骨,撑着身子即刻起身,抬手便要教训这个以下犯上、当众忤逆的世子。

  她身为皇室嫡长公主、母仪规制,轮不到小辈当众肆意诘难、不敬冒犯。

  可她的手尚未落下,身形尚未站稳,身前一道挺拔身影便已然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谢煜礼眉眼彻底覆上寒霜,一身朝服的朝堂威严尽数迸发,方才哄慰爱人的温柔尽数褪去,周身气场冷冽慑人。

  不等谢墨漓再多言半句,他沉声开口,字字铿锵,句句问责,替长公主一一驳回,厉声训斥:

  “大胆。”

  “生母在前,不知恭敬,不分缘由当众诘难尊长,是为不孝。”

  “不问始末,仅凭肉眼表象便妄自揣测、肆意非议皇室尊亲,是为不智。”

  “朝堂规矩、人伦孝道尽数抛之脑后,你身为王府世子,言行无状,眼界狭隘,心性偏执,何来资格评判他人大度与否?”

  句句落地,掷地有声,直接定了小世子的错处,半分情面不留。

  谢墨漓从未见过父王这般对着自己冷厉的模样,瞬间心头不服,涨红了脸,急切想要辩解,抬手指向长公主,脱口而出:“明明是母亲她——”

  话至中途,戛然而止。

  谢煜礼垂眸睨他的那一眼,太过骇人。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无半分温情,无半分父子情面,只剩刺骨的冰冷、慑人的威压,那是足以压垮人心的凛冽寒意,像是只要他敢再多说一字,便会迎来无法承受的雷霆之怒。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沉沉戾气,仿佛要将他彻底吞没。

  谢墨漓心头骤然巨震,浑身血液瞬间凝滞,心底的不服、委屈、戾气尽数被恐惧碾碎。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下意识连连后退几步,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满脸惶恐,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殿内气氛死寂沉沉,威压覆满整座寝殿。

  谢煜礼目光冷冽,声线无半分起伏,沉声传令门外侍卫:

  “世子言行忤逆,不敬尊亲,心性顽劣,杖责二十,严加惩戒。”

  一声令下,无可更改。

   门外侍卫闻声入殿,躬身领命,即刻上前,将跌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小世子带了下去。

  殿外很快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响,伴着谢墨漓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哀嚎痛呼,一声声穿透廊下清风,回荡在静谧的心仪殿外。

  方才满殿的凛冽杀伐之气尚未彻底散尽,墨轩周身的寒意却转瞬褪得一干二净。

  不过瞬息之间,那个当众立威、铁面无私、严惩亲子的摄政王彻底消失。

  他敛尽眼底所有戾气、冷厉与沉恨,周身气场瞬间柔和下来,转过身,眉眼弯弯,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笑意,温柔尽数落于长公主一人身上。

  方才雷霆万钧的帝王威严,分毫未敢落在她半分身上。

  墨语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恍惚与怔然。

  她认识谢煜礼数十载,年少相伴习武,并肩策马江湖,携手奔赴沙场,见过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见过他浴血杀敌、满身风霜。世人皆说摄政王杀伐果断、冷血无情,杀人从不眨眼,手段狠戾可怖。

  从前的她,从来不信。

  因为数十载朝夕相处,谢煜礼予她的,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温柔、妥帖的霸道、无微不至的细心。他每次面对自己时,他会迁就她、护着她,在她面前褪去所有锋芒,温润如玉,岁岁温柔。

  她从未见过他方才那般冰冷残酷、雷霆震怒的模样。

  这般狠绝凌厉的他,是陌生的,是从未在她眼前展露过半分的。

  原来他不是天性温和,只是他所有的铁血冷硬,从不舍得对着她;他所有的雷霆手段,永远只会用来护着她。

  这样的他后面也会对别人吗?

  谢煜礼看着她眸底未散的怔然,看着她微微失神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慌乱与悔意。

  他连忙上前,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将头颅轻轻埋在她的肩窝,力道温柔又稳妥,生怕方才的模样吓到了心上人。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威仪。

  语气混杂着后怕的慌乱、怕她受惊的委屈,还有独独予她的极致宠溺,絮絮叨叨地低声安抚:“夫人,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是我不好,不该在你面前动怒。可那逆子实在过分,不分是非、忤逆尊亲,竟敢当众指责你、让你受委屈。我绝不容许任何人,哪怕是亲生骨肉,也不能让你受半分苦楚、半分委屈……”

  他低低絮语,句句皆是护她的心意,一遍遍温柔安抚,试图抚平她眼底的失神。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间,温柔的怀抱稳稳将她包裹。

  良久,长公主抬手,纤细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他的发顶,温柔摩挲着他的发丝,打破了殿内的温柔絮语。

  她嗓音已经褪去方才的哽咽委屈,清淡柔和,带着一丝浅浅的纵容:“王爷,时辰不早,你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