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人儿紧绷许久的脊背渐渐松弛,眉宇间所有的清冷疏离尽数卸下。连日心绪沉沉、身心俱疲,此刻被安稳暖意包裹,长公主终是抵不住倦意,呼吸渐渐变得匀净绵长,沉沉坠入熟睡之中。
她睡得极轻,眉眼温顺,褪去了平日里端坐人前的疏离冷傲,少了几分皇室长公主的威严,多了几分安然无害的柔软。
谢煜礼垂眸静静凝视怀中人。
近在咫尺的容颜清绝淡雅,长长的睫羽如蝶翼轻垂,投下浅浅淡淡的阴影,往日凝着沉郁的眉眼此刻平和舒展,安静得让人心疼。
他眼底翻涌着旁人无从窥见的汹涌深情与刻骨悔意,沉沉脉脉,尽数落在她一人身上。
漫长的静默过后,他微微俯身,动作轻得近乎无痕,薄唇小心翼翼擦过她光洁微凉的额间。
是极轻、极柔的一个落吻,珍重如珍宝,虔诚似救赎。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寂静的夜色,极轻地响起,带着独属于他一人的笃定与执念,字字沉心,句句许诺。
“小鱼。”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遍体鳞伤,更不会让你再经历前世所有的苦楚与绝境。”
他眸光暗沉坚定,将所有未尽的亏欠与余生的执念,尽数藏在这句深夜私语里。
“我只属于你,从头到尾,唯你一人。”
话音落,他怀抱着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积压了太久的惶恐、后怕与珍视,让他下意识想要将她牢牢锢在怀中,护在羽翼之下,再也不放手分毫。
可力道刚重半分,怀中人便似被微微禁锢的力道扰了安眠,眉心轻轻一蹙,鼻尖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受,下意识轻轻动了动身子。
不过细微的一个小动作,谢煜礼瞬间察觉。
他心头一紧,立刻收了所有力道,生怕半分不适惊扰她半分安眠,原本收紧的手臂立刻轻柔松开些许,分寸拿捏得极致温柔妥帖。
而后,他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温柔拍打。
掌心温度温热,动作舒缓安定,带着无声的安抚与绵长的温柔。
他放柔了所有气息,敛尽一身锋芒戾气,整个人全然迁就着怀中之人的呼吸与节奏。
一下下温柔的轻拍,如同安抚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原本微蹙的眉尖,在这般安稳温柔的哄慰下,渐渐缓缓舒展。
墨语周身的紧绷彻底褪去,心底残存的那丝不安悄然散尽,重新窝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睡得愈发安稳沉甜。
谢煜礼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一动不动,静静怀抱着她,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守护。
夜色深沉,岁月静谧。
这一夜,他守着他的月光入睡。
天光微亮,熹微晨光透过窗纱,浅浅落进心仪殿内,驱散了深夜最后的浓暗。
寝殿之内静悄悄的,只剩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一夜好眠终被破碎。
长公主是骤然从噩梦中挣脱的。
梦里皆是晦暗阴冷的光景,满地寒凉,孤殿空寂,儿子的恶言相向,她孤身一人困于轮椅之上,无人依靠,无人问询,旧日的孤寂、病痛的折磨、身不由己的绝望层层裹压而来,死死缚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心口骤然一窒,她猛地睁眼!
一瞬之间,冷汗浸湿了贴身的寝衣,背脊层层发凉。她胸口剧烈起伏,眸光涣散慌张,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惧,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还陷在梦魇带来的惶恐里,久久回不过神。
慌乱、无助、怯惧,尽数缠上心头。
可下一瞬,视线便撞进一道沉稳温柔的身影里。
床榻边,摄政王已然起身梳洗完毕。
他一身规整庄重的朝服加身,墨色锦袍纹路肃然,肩背挺拔,气度端方凛冽,是即将入朝议事的模样。本该是满身朝堂威严,此刻却敛尽所有锋芒,静静坐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想来是她梦魇呓语、身子轻颤的动静,早早惊醒了他。
不等长公主缓过神,不等她开口言语,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已然轻轻探来,稳稳将受惊的她揽入怀中。
动作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她,却又稳稳托住了她所有的慌乱。
谢煜礼将她圈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缓慢、温柔、极有耐心地轻轻拍抚。
低沉温润的嗓音贴在她耳畔,带着晨起的微哑,字字皆是妥帖的安抚:“别怕,只是做梦而已。”
“我在。”
简单两字,却似定心磐石,稳稳压住了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长公主本还心神大乱、心慌难安,在触到他熟悉温暖的怀抱、感受到这稳稳的安抚节奏时,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
她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下意识抬手,微微用力抱住自己,将身子浅浅蜷缩起来,依赖地贴近他温热的衣襟,任由他温柔拍打、温柔安抚。
残存的惧意慢慢褪去,涣散的眸光渐渐聚焦。
惊魂稍定,梦魇带来的寒意却仍盘绕心底。长公主埋在他怀中,喉间发紧,强压着翻涌的委屈,声音细弱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会一直在吗?”
谢煜礼手臂收得稳当,语气笃定而郑重:“嗯,我一直在。”
温热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他的衣料。她哽咽着,肩头微微颤抖,一遍遍低声呢喃:“你骗人……你明明就是骗人的……”
谢煜礼闭上双眼,眼底漫开浓重的酸涩与疼惜,心口像是被紧紧揪起。看着怀中人落泪的模样,他再也按捺不住,微微低头,猝不及防地吻上她的唇。
谢煜礼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眸圆睁,全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她下意识地挣扎,想要推开他。可他吻得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直到察觉到她呼吸不畅,胸口微微起伏,才缓缓退开。
唇瓣相离的瞬间,墨语连忙大口喘息,脸上又羞又恼。积压的情绪尽数化作力道,她攥起拳头,一下下轻轻捶在他的胸口,力道不算重,满是委屈与嗔怪。
谢煜礼不闪不避,任由她发泄,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嗓音温柔得能化开暖意,耐着性子一遍遍柔声哄劝:“是我不好,别气了,也别哭了。往后我说到做到,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夫人,我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