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王赵宗全携官家密旨入宫护驾,余嫣忱风尘仆仆地进了福宁殿,连衣裳都来不及更换,跪倒在官家病榻前。
##余嫣忱 “寿华总算不负所托。”
她话音未落,见官家病的瘦骨嶙峋,一张脸上苍白无力,见了她还要勉力撑起身体,便没忍住潸然泪下。
##余嫣忱 “还望官家保重身体。”
她一向清冷自持,此刻却哭得双眼通红,长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一派可怜。
赵昶跪在她身后,怕她伤心过度,脸上是一派担心的神情,怎么也遮不住。
余嫣忱言辞恳切,官家却摇了摇头,他先是看了一眼赵昶,又看了一眼赵宗全。哪怕再舍不得这人世间,官家自己心里也知道,此次已经是大限将至了。
他召大相公们入宫听诏,明旨册封濮王赵宗全为太子。储位之争,自此盖棺定论。
此事一了,官家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命太子监国。余嫣忱为官家侍疾,赵宗全和妻子沈氏为表孝心,每日都来向官家请安,可他还是更属意余嫣忱在身边。
一日,他突然问余嫣忱:“阿忱看太子如何?”
##余嫣忱 “太子仁厚。”
余嫣忱面不改色地给他喂药,眼眶微红,她昨夜见过太医之后才哭过一场,眼下神情倦怠,却不愿意离开,哪怕是官家亲自劝都没用。
官家道:“朕不担心他是否仁厚,可权力向来会腐蚀人心,朕是日后朕走了,他待你不好。”
他自己心里清楚,任何人待余嫣忱都不可能像他一样尽心尽力。
余嫣忱对他来说,不仅是母族李家血脉的延续,更是女儿岐国公主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余嫣忱 “寿华不在意这些,只是太子能干,却还有一件事情,官家不得不多多思量。”
余嫣忱放下了勺子,见官家示意她继续说,便道:
##余嫣忱 “太子从前是养在宫里的,可直到被送出宫去,官家都不曾下了明旨,要将太子收养。”
##余嫣忱 “如今官家还在,名分无需计较,可若日后再提起此事,恐怕会说不清楚。”
赵宗全自己是有父母的。
皇帝的父母自当也有个名分尊号,若来日官家走了,赵宗全要为自己的亲生父母追封,恐怕前朝的大相公们不一定会冒着触怒新帝的风险,为官家据理力争。
官家一怔,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件事情:“阿忱是觉得,他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
余嫣忱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道:
##余嫣忱 “国朝重孝,太子若思念生父生母,那只能说一声孝顺了。”
孝顺是值得夸赞的,可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错事。
余嫣忱的话没什么根据,可她说出来的话,不管有没有道理,官家都是要听进去几分的。
曹皇后在邕王被兖王杀死之后,受了官家很长一段时间的冷落,可到了这一刻,也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才能真正地站在一处。
保住官家该有的一切,才是保住曹皇后自己的尊荣,这个道理,她不会不明白。
数日之后,饱受病痛折磨的官家于福宁殿过世,临死之前握着与余嫣忱的手,涣散的瞳孔却直愣愣望着床顶,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什么。
赵宗全听见了:“官家在说什么?”
余嫣忱擦了眼泪,轻声道:
##余嫣忱 “官家思念外祖母了。”
或许直到这一刻,这个九五至尊才能承认,自己其实早就后悔了。
张茂则拿出官家最后的遗诏,写明了过继赵宗全为养子,且将国政托付于曹皇后和各位大相公。
除此之外,他亲自将一封圣旨送到了余嫣忱的手里:“县主,这是官家给您的。”
余嫣忱打开看了一眼,眼泪又没忍住簌簌落下,她生的美丽,此刻落泪更如同梨花带雨,赵昶一直盯着她看,见她哭泣,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如她一般难过。
官家驾崩,上号仁宗,新帝即位,太后摄政,国朝的未来自此尘埃落定,只是这场风波却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