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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剑阁三日(中)

师兄啊师兄:风起玄都

第二天一早,栖梧是被一道剑气敲醒的。

是真的有一道剑气,穿过客院的窗户,精准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1

段评

大大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力道不重,刚好够把她从入定中弹醒,在她脑门上留下一个米粒大的红印。

“起床了。”

通天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没睡醒的鼻音。

栖梧捂着额头坐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昨晚参悟“接口”理论参悟到半夜,刚入定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弹醒了。

“前辈,您叫人起床的方式能不能稍微温和一点?”

“温和的叫法昨天让多宝去叫了,你今天要攻贫道的剑阵,需要保持紧张感。”

“紧张感是用剑气弹额头弹出来的吗?”

“对。”

理直气壮。

毫无愧意。

栖梧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他是圣人,他是诛仙四剑的主人,打不过,打不过,只能忍了。

一个时辰后,栖梧再次踏入剑阁。

今天剑阁的陈设又变了,青玉石桌被挪到了墙角,整个中央空地扩大到了十丈见方。

通天依然盘膝坐在空地中央,但今天他膝上横着的不是柳枝,而是一柄真正的剑。

那是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剑身透明如冰,剑格处嵌着一颗淡金色的珠子,正缓缓转动。

剑未出鞘,仅仅是横在那里,整个剑阁的空气都像是被压低了三分。

栖梧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剑意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剑道时的本能敬畏。

“戮仙剑。”通天介绍得言简意赅,“今天你不用找频率,不用想理论。

你唯一要做的事,攻过来。

贫道只守不攻,你的目标是逼贫道把戮仙剑从剑鞘里拔出来。”

“逼您拔剑就算晚辈赢?”

“你赢不了。”通天笑了笑,“但你可以试试能撑多久。”

栖梧拔出栖梧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青碧色的光华在剑阁中绽开,与戮仙剑散发的威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生机勃勃的舒展,一个是万物凋零的凝滞。

她深吸一口气,将昨天悟到的“接口”理论在心中过了一遍。

诛仙四剑是混沌之物,本身没有频率,但它们与洪荒接触的那个“接口”有频率。

那个接口就是通天附着在剑上的神识。

她不需要共鸣诛仙四剑本身,只需要共鸣通天。

通天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开始吧。”

栖梧没有犹豫,第一剑就用了全力。

栖梧剑化作一道青芒,直取通天眉心。

通天微微点头,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将戮仙剑连鞘抬起,轻轻一挡。

“铛!”

两剑相交,栖梧的剑意如洪水般涌向戮仙剑,却在即将触碰到剑鞘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化去。

她的剑意在戮仙剑面前像春雪落入暖阳,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戮仙剑的特性是消磨万物,让伤害本身失去意义。

“继续。”

栖梧连退三步,重新调整剑意。

她在找他的破绽,通天的防御看似随意,他只是盘膝坐着,连鞘带剑随意地搁在膝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像是在防御。

但越是如此,栖梧越不敢贸然出手。

她的直觉告诉她,通天的每一寸姿态都是剑阵的一部分,看似随意,实则无懈可击。

“你在找什么?”

通天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找您的破绽。”

“找得到吗?”

“找不到。”

“那就别找了。”通天笑了笑,“贫道的破绽,多宝找了一万年也没找到,你若是能找到,他该哭了。”

远处碧游宫某座洞府中,正在打坐的多宝忽然打了个喷嚏。

栖梧不再找了,她意识到面对通天,任何寻找破绽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圣人的境界已经超越了“招式的完善”,他的防御不是因为招式严密,而是因为他的剑道本身就是完整的闭环。

诛仙四剑的闭环贯穿、消磨、困锁、断绝,四道合一,无懈可击。

如果要撼动诛仙四剑的防御,就不能从四剑本身入手,而要从通天这个人入手。

“前辈,得罪了。”

她第三次出剑。

这一次,她的剑意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共鸣,而是在共鸣的基础上,加入了一种“靠”的感觉。

她不再试图穿透戮仙剑的防御,而是将栖梧剑的振动频率调整到与通天的神识振动完全一致,然后将自己的剑意轻轻地“靠”了上去。

两股剑意没有碰撞,而是贴合在了一起。

通天的眼神微微一凝。

栖梧的剑意与他的神识振动频率完全同步之后,她的剑不再是一个外来的攻击,而像是戮仙剑的一部分。

戮仙剑的消解之力在她身上失去了目标,因为她的剑意已经与通天的神识融为一体,戮仙剑无法分辨哪个是主人的神识,哪个是外来的攻击。

栖梧剑的剑尖,第一次真正碰到了戮仙剑的剑鞘。

虽然只是轻轻一碰,虽然下一秒通天就调整了神识的频率将她的剑意弹开,但那一碰,是实实在在的。

剑阁中安静了整整五息。

通天低头看了一眼戮仙剑的剑鞘。

剑鞘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但他的眼神变了。

他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是你昨天说的‘接口理论’?”

“是。”栖梧如实回答,“晚辈找不到诛仙四剑的频率,但晚辈能找到前辈神识的频率。

晚辈的剑意不与戮仙剑共鸣,而是与前辈共鸣。

戮仙剑会消解外来攻击,但如果晚辈的剑意在戮仙剑看来是‘自己人’”

“它就不会消解。”

通天替她说完,将戮仙剑横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把剑。

“有意思,这一剑比昨天更进一步,昨天你只是偏转了剑芒的轨迹,今天你直接绕过了戮仙剑的防御。”

他将戮仙剑放回膝上,看着栖梧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再来,这次,试试同时共鸣贫道和戮仙剑。”

“同时?”栖梧一愣,“前辈,戮仙剑本身没有频率。”

“但你有,你的栖梧剑有频率,贫道的神识有频率。

你能不能同时维持与贫道的共鸣,再用栖梧剑的共鸣去带动戮仙剑,让它暂时出现一个可以被你感知的频率?”

通天的建议是一个她从未想过的方向,用栖梧剑作为桥梁,连接她和通天,再用通天作为桥梁,连接栖梧剑和戮仙剑。

三重共鸣,层层递进。

“晚辈试试。”

她闭上眼睛,将心神完全沉入栖梧剑。

栖梧剑的剑身开始急速震颤。

那震颤从剑柄传到剑尖,又从剑尖传到空气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青碧色波纹。

波纹向四周扩散,撞到剑阁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整个剑阁像是一个被敲响的钟。

通天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但他的神识却在随着栖梧的剑意微微起伏。

他感受到了栖梧剑的振动,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洪荒中感受过的剑意,一种纯粹的“呼唤”。

像是在黑暗中对远处的人挥了挥手,说“我在这里”。

戮仙剑的剑鞘上,那颗淡金色的珠子忽然转动了一下。

不是被通天催动的,是它自己动的。

通天低头看着那颗转动的珠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栖梧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把戮仙剑从膝上拿起来,往栖梧的方向推了推。

“它在回应你。”通天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虽然很微弱,但它在尝试被你感知。这把剑跟了我无数元会,从未对外人的剑意产生过反应,你是第一个。”

栖梧看着那颗缓缓转动的金色珠子,心脏跳得飞快。

戮仙剑在回应她,是戮仙剑本体,在她三重共鸣的呼唤下,主动给出了一个微弱的反馈。

“前辈,它刚才是不是……”

“是。”通天替她说出了那句话,“戮仙剑主动向你发了一个振动的信号。

很短,只有一刹那。

但那是它第一次用洪荒的方式与人沟通。

你教会了它一种新的语言。”

栖梧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会诛仙四剑一种新的语言,这种事她连想都没想过。

她只是用共鸣之道不断地尝试,不断地靠拢,然后戮仙剑就给了她回应。

通天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头顶的万剑穹顶叮咚作响,像是在为这一剑助威。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每说一个都伴随着一声剑鸣。

“昨天你说诛仙四剑的协调机制本质上是共鸣,贫道还觉得你有三分猜测。

今天戮仙剑主动回应了你的共鸣,这就是实证。

诛仙四剑,确实能被你的共鸣之道感知。”

他将戮仙剑重新横回膝上,语气忽然一转,多了几分促狭。

“不过,你也别得意。”

栖梧还没来得及反应,通天的身形忽然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一道剑风从她左侧袭来。

她下意识侧身躲开,却发现那道剑风根本没有杀伤力,它掠过她耳边,将她一缕碎发吹起来,然后轻轻落回她肩上。

通天站在她身后,不知何时绕过去的。

他手中依然握着戮仙剑,剑依然没有出鞘。

但他的手正从她肩侧收回,刚才那道剑风,是他随手拂出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弄乱她的头发。

“前辈!”栖梧捂着自己的头发,脸涨得通红。

“这就脸红了?”通天低头看了一眼她发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昨天贫道就发现了,你剑道上锋芒毕露,但一到被人夸或是被人逗,耳朵就先出卖你。”

“我没有!!”

“耳朵又红了。”

栖梧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干脆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抬头,迎上通天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的笑意懒洋洋的,带着点促狭,但一点都不让人反感。

相反,那种逗弄里藏着一种亲昵的距离,不是圣人对晚辈的距离,更像是一个独行了很久的人,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能说话的人,于是忍不住多逗了两句。

“行了,不逗你了。”

通天重新回到场地中央,盘膝坐下。

“第二天的论剑到此为止,你今天做到了两件事,第一,用接口理论绕过了戮仙剑的防御;

第二,让戮仙剑主动回应了你的共鸣。

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你在洪荒剑道上留名了,回去吧,明天还有一天。

她转身离开剑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通天的声音。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刚才戮仙剑回应你的时候,不只是它自己有反应。

诛仙四剑是一体的,戮仙剑的共鸣会传导给另外三把剑。”

栖梧停下脚步。

通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所以现在,不只是戮仙剑认识你了。

诛仙、陷仙、绝仙,全都记住你了。

你是洪荒中除了贫道之外,第二个被诛仙四剑记住的人。”

栖梧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被诛仙四剑记住,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四柄混沌至宝,已经将她列入了“值得关注”的名单。

以后无论在洪荒的哪个角落,只要诛仙四剑在,它们就能感应到她。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通天端起酒杯晃了晃,“意味着以后你遇到危险,诛仙四剑会第一时间知道。

坏事嘛,意味着你以后在洪荒任何一个角落偷懒不练剑,贫道都知道。”

栖梧的脸又红了。

通天看着她窘迫的背影,笑出了声。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逗这个新来的客卿了。

不是因为她剑道天赋高,而是因为她的反应太真实了。

被夸的时候耳朵会红,被逗的时候会窘,被说中心事的时候会沉默。

在多宝金灵那些徒儿面前,他是师尊,是圣人,是截教之主。

但在栖梧面前,他更像是一个找到了对弈之人的棋手。

不必端着,不必藏着,可以把剑道聊到尽兴,也可以在聊到一半忽然出手弄乱她的头发。

栖梧快步走出剑阁,走出好远还能听到通天的笑声在身后回荡。

那笑声清朗如剑鸣,被海风吹散后,又像是星星点点的剑意融入了东海的夜色中。

她低头看了眼栖梧剑,发现剑身上的梧桐叶纹还在微微发光。

那是戮仙剑回应她之后留下的痕迹,淡金色的光芒沿着叶脉缓缓流淌,像是一片梧桐叶上凝结了露珠。

栖梧剑整个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像是刚刚交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新朋友。

“小栖,你今天是不是很高兴?”

“嗡!”

“被诛仙四剑记住就这么开心?”

“嗡!”又是一声更响亮的嗡鸣。

栖梧笑着拍了拍剑鞘,抬头望向东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