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客卿or剑友

通天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东海的海面上回荡，惊起一群海鸟。

“有趣。”他收了笑声，目光落在栖梧背后的栖梧剑上，“你这柄剑，叫什么？”

“栖梧。”

“好名字，拔出来，让贫道看看。”

栖梧依言拔出栖梧剑。剑身出鞘的瞬间，青碧色的光华映在海面上，与晚霞的金红色交织在一起。

栖梧剑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种栖梧从未听过的嗡鸣，不是平时的清脆，而是带着几分谨慎和兴奋的颤音，像一个后辈在向长辈行礼。

通天伸出手，没有碰剑，只是悬在剑身上方一寸处。

他的指尖亮起一道青色的剑芒，极细极亮，与栖梧剑的青光交相辉映。

两股剑意触碰的瞬间，栖梧剑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

不是抵触，是欢喜。

像是它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通天的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将手收回，剑意也随之敛去。

“先天灵宝，混沌孕育，与你同根同源。

它在混沌中就定好了要找你，所以才能在开天之后准确地在洪荒中找到你。

这种缘分，洪荒罕见。”

他顿了顿，目光从栖梧剑上移开，重新落在栖梧脸上。

“栖梧，贫道有个提议。”

栖梧神色一正，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以通天教主的身份地位，亲自开口的“提议”，分量绝不会轻。

她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收徒？招揽？还是看中了她的混沌梧桐本源？

通天的性子显然懒得铺垫，下一句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你可愿来我碧游宫，做个客卿？”

栖梧愣住了。

客卿？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个。

客卿不是弟子，不是下属，而是被一方势力以礼相聘的外援。

地位清贵，不受门规约束，来去自由，却能享受碧游宫的修炼资源。

在洪荒，能让圣人亲自开口邀请做碧游宫客卿的，她大概是第一个。

这个身份拿出去，整个洪荒没有人敢轻易动她。

因为动她就是打碧游宫的脸，打碧游宫的脸就是打通天教主的脸。

打圣人脸的后果，整个洪荒都知道。

通天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笑着解释道：“别多想，贫道邀你做客卿，不为别的，就为你的剑道。”

“晚辈的剑道……值得您亲自来请？”栖梧忍不住问道。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她很清楚自己与圣人之间的差距。

她的共鸣之道虽然独特，但在诛仙四剑面前，就像萤火与皓月。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是贫道说了算。”

通天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洪荒剑修无数，杀伐之道遍地都是。但你的共鸣之道，独一无二。

能斩灭，也能化生。

能伤敌，也能渡人。

黑水泽那一剑，你将太乙内丹的毁灭之力化为滋养天地的灵雨，这一手，连贫道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几分。

“况且，你的剑意能与诛仙四剑共鸣。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自贫道执掌诛仙以来，你是第一个让它主动共鸣的人。

贫道是剑修，遇到有趣的剑和有趣的剑客，若是不请来喝杯茶论论剑，岂不白活了？”

栖梧沉默了片刻。

客卿。

不是弟子。

这意味着她不用背负截教的因果，不用被卷入封神量劫的漩涡。

碧游宫的门为她敞开，但她随时可以离开。

这是最理想的位置，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情况都要理想。

但她还是需要确认一件事。

“前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您的剑道是什么？”

通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赞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好问题”他说“这个问题，贫道回头在回答你。”

栖梧沉默，栖梧吐槽，就不能直接说吗？

她实在好奇能和自己剑意共鸣的剑道难道真的主杀伐吗？

“前辈，做碧游宫客卿，需要我做什么？”

通天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陪贫道论剑。”

“……就这？”

“偶尔帮贫道管教一下那帮不成器的弟子。你的共鸣之道擅长以柔克刚，正好治治他们只知道硬碰硬的毛病。”

“……还有呢？”

通天歪了歪头，难得露出一个略带促狭的笑容：“偶尔替贫道去南海跑腿，气一气那只老乌鸦。”

栖梧差点没绷住。

老乌鸦？该不会是师父生前常挂在嘴边的那位南海旧友吧？

“前辈认识我师父？”

“古榕嘛，活得久，认识的人多。

他跟南海那只老乌鸦是旧识，从前论道见过几面。

那个老树精……别的本事一般般，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错。”

栖梧的眼眶微微发热，握剑的手却反而松了几分。

从见面到现在，通天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过分亲近，不过分疏远，像一个前辈对一个值得欣赏的后辈。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招揽战力的算计，就只是纯粹对剑道的欣赏。

更重要的是，她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功利。

他不图她的梧桐本源，不图她的混沌根脚，不图她任何东西。

他图的就是她那把剑，和她用剑的方式。

“前辈，晚辈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题还挺多。”通天笑道，语气中没有丝毫不耐烦，“说吧。”

“您为什么不是收我为徒，而是请我做客卿？”

这话问得有些大胆，但栖梧觉得必须问清楚。

她前世看洪荒小说，圣人收徒大多有算计，要么是看中根脚，要么是平衡势力。

通天教主虽然洒脱，但毕竟是天道圣人。

通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是不高兴，而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

“贫道收徒，只有一条规矩，有教无类。只要愿意学剑，不管什么根脚什么来历，贫道都收，但你不一样。”

他看向栖梧，目光认真。

“你的剑道已经自成一脉，共鸣之道，洪荒从未有过。

这样的剑道，不该被任何人的剑道盖住，哪怕是贫道的。

你若入我门下，学我的剑法，反而会耽误你的路。

但若让你就这么走了，贫道又舍不得。”

他摊了摊手，笑容重新浮上来。

“所以就请你做碧游宫的客卿。来去自由，不受门规约束。

想论剑了就来，想清修了就走。

碧游宫的剑典随你翻阅，贫道的剑道经验随你问。

但你不是贫道的弟子，你是贫道请来的剑友。”

剑友。

栖梧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但通天教主说她是剑友。

她深吸一口气，将栖梧剑收入剑鞘，然后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一个剑礼。

这次不是晚辈对前辈的礼，而是剑修与剑修之间的礼。

“承蒙前辈抬爱，栖梧愿为碧游宫客卿。”

通天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身后的海面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直通深海的晶莹石阶。

石阶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一座悬浮在海底灵脉之上的庞大宫殿群，青光流转，剑气环绕。

“走，带你认认门。正好多宝那小子最近新得了一套剑阵，非要拉着贫道试剑。你来替贫道挡一下，贫道好去睡觉。”

“……前辈，这好像不在客卿的职责范围内。”

“现在在了。”

栖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理直气壮甩锅的圣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师父说得对，通天教主确实是个洒脱的人。

洒脱到连圣人架子都懒得端。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清亮，在海面上传得很远。

跟在通天身后踏上石阶的时候，栖梧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话。

师父，他说我的剑道独一无二。

他说我是碧游宫的客卿，不是弟子，是剑友。

您要是还在，肯定又要嘚瑟了，但是这次您没嘚瑟成，我自己嘚瑟。

栖梧剑在她背后发出一声轻快的嗡鸣，像是也在偷笑。

碧游宫的大门缓缓开启，万千剑意从门中涌出，化作漫天繁星般的光点，洒落在栖梧身上。

这是碧游宫剑阵在欢迎新人，也是这座古老的剑道圣地第一次迎接一位“客卿”。

栖梧踏入门中，青衫飘动，眉眼间带着笑意和期待。

“对了，你那个问题”

通天回头。

“你问贫道的剑道是什么。”

通天站在月光下，青衫如洗，面容在银辉中显得格外清朗。

“贫道现在就可以答你，贫道的剑道，不是斩断，也不是杀伐，虽然世人皆这般以为。”

他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脚下的海。

“贫道的剑道是‘通’。天地万物，唯剑可通。诛仙四剑布下的不是杀阵，是贫道与天地对话的方式。”

他看向栖梧，目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认同。

“你的剑道是共鸣，贫道的剑道是通达。

看似殊途，实则同归。

所以诛仙四剑才会与你的栖梧剑共鸣，因为它们本就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表达。”

栖梧愣住了。

这番话，她从未在任何洪荒传说中读到过。

通天教主的剑道是“通”，不是杀伐，这是他自己说的，也是她用共鸣之道亲身体验到的。

原来诛仙四剑与她共鸣，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所以，”通天的声音传来，“你虽不入截教，但你这栖梧剑道，已是贫道的半个知音。”

栖梧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太过欢喜了。

栖梧一步一步向下走去，栖梧剑在她背后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