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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孤鸦岭

我是新生仙子改叶罗丽宿命

越往西走,天色就变得越奇怪。明明还是白昼,但头顶的天空从澄澈的蔚蓝渐渐过渡成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像有人在水彩调色盘里搅混了蓝与灰。空气里的味道也开始变了,从林木的清香变成一种沉闷的、带着铁锈感的腥涩,每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眼发紧。

溯走在前面的步子放慢了。他的指间缠绕着一缕极淡的暗色荧光——那是玄暗之力的本能在对暗物质气息做出反应。他停下来闭眼感应了片刻,然后指了指前方地平线上依稀可见的一道黑色轮廓:"孤鸦岭,还有十里。"

那道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扎眼。像一根被烧焦的楔子钉进了大地的边缘,通体漆黑,山体表面的纹路在雾气中模糊不清,但能隐约感觉到整座山在微微脉动——像一颗巨大而缓慢呼吸的心脏。

我加快了脚步。银蓝光晕在周身铺得更开了一些,那些铁锈味的空气接触到光晕的边缘就淡化了,像被月光净化过的浊水。

走了约莫一炷香,脚下的地貌彻底变了。草地和灌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色的、像炭屑一样的土壤,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实感,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地面上零星散落着一些碎石,石头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状东西,我蹲下来仔细看才发现那不是苔藓——那是某种极细微的暗色结晶,像盐霜一样附着在石面上。

"别碰。"溯拦住我伸过去的手,"这些是暗物质的分泌物结晶。山体在向外渗漏,整个孤鸦岭的土壤和岩石都被污染透了。"

我收回手,站起来环顾四周。整片区域寂静得反常,别说鸟兽了,连风都没有。空气中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浓到像能尝出味道——又涩又苦,像舔了一口生锈的铁片。

"你上次来探外围的时候,走到哪里停的?"我问。

溯指了指山脚下一道半塌的碎石坡:"那个坡的坡顶有一圈天然石环。我到了石环边缘就没再往前了,因为那时候灰雾侵蚀在发作,再往里走我怕被山里的暗物质意志感应到自己的存在,会被它抓住破绽。"

我们朝那道碎石坡走去。越接近山体,脚下的炭屑土就越厚,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沙沙的闷响。走到坡脚的时候,我抬头仰望这座黑黢黢的山——近看它比远观更压抑,山体表面布满了粗粝的纵向褶皱,像被一只巨手攥着捏出来的痕迹,每条褶皱里都流淌着若有若无的暗色雾气。

爬上碎石坡的时候我脚下踩滑了两次,溯伸手捞了我一把,他的手掌比前几天暖和了些,至少不再冰凉如铁了。到坡顶的时候我们看到了那圈石环——八九块形状各异的灰黑色巨石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像古老祭坛的残骸。石环内部的地面跟外面不同,是正常的灰色岩石,没有被暗物质分泌物染黑。

"这道石环是隔绝阵法。"溯蹲下来检查石环底座上的痕迹,"有人用纯粹的土灵力在这里布了一圈屏障,防止黑雾向山体外蔓延。布阵的人修为很高,灵力纯正敦厚——"

"金土本源。"我接话。

溯点了点头。石环上的土灵力残痕确实跟重华身上那种敦厚沉稳的气息如出一辙,只是残痕更古老、更淡了,显然是很久以前布下的。

"厚载来过这里。"我走到石环边缘往外看去,黑雾在山体表面翻涌,像活物一样缓慢蠕动,"他改完封印之后来天柱山之前,先到孤鸦岭布了这道屏障。他那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但还是先做了这道工事才走。"

厚载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留了三样东西:天柱山的密室石片、灵犀阁椅子底下的第三份力量、孤鸦岭山脚这道土灵力屏障。三件都是善后,三件都在弥补。他改封印是在被胁迫下做的,但弥补的每一步都是自愿的。

"进去吧。"我跨过石环,踩上了孤鸦岭山体表面的黑色褶皱。

踏入黑雾范围的瞬间,迎面一股沉闷的压力兜头罩下来,像有人把一块湿透的厚布蒙在了我脸上。银蓝光晕本能地暴涨,在身周撑出一圈光罩,把黑雾隔绝在外。但黑雾的渗透力比预料中更强,光罩边缘被压得向内凹陷,像有人从外面用力挤着气球。

溯跟在我旁边,暗色荧光在他周身形成第二层防护,跟我的银蓝光罩叠加在一起,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他侧着头感应了一会儿,低声道:"黑雾的浓度不均匀,越往上越浓。山腰以上几乎看不清路了。"

"那就先探山腰以下。"我说,"厚载既然来过这里布屏障,他应该也往山体内部探过。找找有没有他的灵力残留,顺着痕迹走。"

我们沿着褶皱之间的窄径往上攀爬。越往上走黑雾越稠,脚下的岩面也越来越湿滑——那些暗色分泌物在山体高处结晶得更厚,整块岩石表面像裹了一层滑腻的黑釉。我不得不把银蓝光晕凝在脚底增加摩擦力,每一步都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

大约爬到三分之一高度的时候,溯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我噤声。他侧耳听了片刻,转向山体左侧一处褶皱凹陷的裂隙。裂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裂隙内部透出的黑雾颜色比外面更深更浓,像能把光都吸进去的墨汁。

"里面有东西。"溯压低声音,"刚才听到了微弱的敲击声,像石头碰石头。"

我凝神去听。一开始什么都没听到,但静了大概十几息之后,确实有极其细微的"嗒、嗒"声从裂隙深处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有人用锤子在远处凿石。声音闷在岩壁里,隔着厚厚的黑雾传出来,模糊却清晰。

"有人在里面?"我心脏猛跳了一拍。

"不一定是人。"溯的眉头微微蹙紧,"暗物质意志具象化之后有时会模仿它接触过的人的形态和声音。如果厚载当年深入过这里,暗物质意志很可能复刻了他的某些行为痕迹。"

不管是人是物,那道裂隙里传来的敲击声都值得探一探。我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那道窄缝。银蓝光晕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条细长的光带,照出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的暗色结晶和——等等,岩壁上有字。

我停下来仔细看。在光晕照到的范围里,岩壁上有人用锐器刻了一行字,字迹敦厚工整,跟天柱山密室里厚载的手笔一致。刻痕边缘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暗色结晶,说明字刻了有些年头了。

"吾错已铸,然吾不悔留此痕。"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新生的暗色结晶遮了一半,我用手背刮掉晶面才看清:"三人阵成,则此山可净。若不成——"后面几个字被一块自然生成的黑色岩瘤挡住了,看不到后续。

三人阵成,则此山可净。厚载说的"三人阵"就是我跟重华刚刚发动的那道封印阵法。如果他说得对,那现在阵法已成,孤鸦岭的黑雾应该已经在被净化的过程中了——但我环顾四周,黑雾依然稠密如初。

我皱了皱眉。是我的封印阵哪里做得不够完整?还是厚载说的"三人阵"指的是另一种阵型,不是我理解的那一套?

裂隙深处的敲击声还在持续,嗒、嗒、嗒,不紧不慢的节奏。我侧身继续往前挤了约莫两丈远,缝隙突然开阔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不大,约莫一间小屋的面积。四壁光滑平整,像是被水流或灵力打磨过许多年。但让我停住脚步的是石室正中央地面上摆着的一件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金土色长袍,袍面上压着一枚完整的、通体润泽的圆形玉扣。玉扣表面刻着跟土灵殿里供的那尊厚土像一模一样的纹路。

厚载的衣物。

衣物上没有灰尘,没有暗色结晶,干净得像昨天刚脱下来叠好放在这里。而衣物旁边,有一小片被凿开的地面,里面放着一块崭新的玉简。玉简上刻着一个简简单单的符号——方向朝西的箭头,跟一个日期。

日期是今天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日期标注的是"封印阵成的第一天"。

我蹲下来拿起那枚玉简。入手温润,表面的刻痕边缘新鲜得有些刺手,像是刚刻上去不到一天。厚载死了八十年了,但这份"厚载"的遗迹上,有人很新近地补充了信息——有人在跟我同步更新进度。

我后背一阵发凉。是谁知道我今天会来孤鸦岭?是谁提前把玉简放在这里,刻上了"封印阵成的第一天"这个日期?那个在裂隙深处制造敲击声引我来石室的东西,到底是真的厚载的残影,还是有人在假托他的名字布局?

我把玉简攥在手里,掌心的银蓝光晕安静地铺在石室地面上,照亮了那件叠好的金土长袍,也照亮了自己紧绷的神色。1

段评

这章太赞啦——超对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