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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山灵

我是新生仙子改叶罗丽宿命

柱山在落日山脉北麓,孤峰独立,像一截被谁随手插进地里的石柱。远看通体灰白,崖面被风蚀成一道道竖纹,从山脚到山巅没有一棵树,整座山光秃秃的,像一根褪尽了皮的骨头。

我跟颜爵落在山脚的时候,脚下的碎石扬起一阵薄薄的灰土。我收了银蓝光晕站稳,环顾四周,这座山跟我见过的其他仙境山峰都不一样——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活物的样子。风刮过崖壁发出空洞的呜咽声,像无数个喉咙在山体内部同时呼哨。

"山灵。"颜爵仰头对着山体喊了一声,"天柱山灵,出来见客。"

没有回应。空荡荡的山风从崖缝里钻出来,卷着几片枯叶在我们脚边打了个旋。

颜爵也不急,折扇往肩上一搭,又喊了一遍:"天柱山灵,灵犀阁颜爵前来拜访。你上次收了别人的封口费瞒了厚载的事,这事灵犀阁现在知道了,你是自己出来说清楚,还是我拆了你的山窝慢慢问?"

这回山壁有了反应。灰白色的石面上慢慢凸起一张人脸——五官挤在一起,鼻子塌得几乎跟额头平齐,嘴巴又宽又扁,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我和颜爵。那张石脸挤了半天才从岩壁上彻底凸出来,化作一个矮墩墩的灰白色石精,四肢粗短,脊背微驼,像一块被磨圆了的卵石成了精。

"灵犀阁的颜爵大人……"山灵的声音又尖又细,搓着手往前挪了两步,满脸堆笑,但那笑容里的谄媚味太浓了,像生怕被人看出底细似的,"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说的封口费……小的怎么听不明白呢?"

颜爵没说话,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我亮了出来。我往前踏了一步,掌心的银蓝光晕亮起来,温和的光芒铺了满山脚。山灵看到那团光的时候,小眼睛猛地瞪大了,矮墩墩的身体僵在原地,石头皮肤上竟沁出了一层冷汗般的湿痕。

"时……时间长河的守护者?"它的嗓子彻底劈了,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新的?新的守护者已经出来了?"

"刚出来的。"我看着它的眼睛,尽量让语气平和但透着不容回避的分量,"厚载的事,你收了谁的封口费?他到底来过天柱山没有?"

山灵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它的目光在我和颜爵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趟,石头手指绞在一起搓得咔咔响,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往地上一蹲,粗短的手指抠进土里,从泥下挖出一片巴掌大的灰石片递给我。

"厚载确实来过。"它的声音低下去,"八十年前的事了。他来的时候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走路都走不稳,到了我这儿就撑不住了,跪在山脚底下吐了一口黑色的血。他说有人要追他,让我把他藏起来。我把他藏进了山腹的密室里,他在里面待了三天,不吃不喝,一直在用符文笔刻什么东西。"

"刻什么?"

山灵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刻完之后把符文笔和刻好的石片一起封进了密室墙里,然后他叫我进去,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把我死讯传出去,谁问都说没来过'。说完这句话他就往外走,我拦不住,他出了密室沿着山路往上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

山灵的声音卡住了。它缩了缩脖子,灰白的石头脸皱成一团,像是在回忆什么让它至今后怕的画面。

"半山腰怎么了?"

"一道影子从云层里落下来。"山灵说,嗓子抖得厉害,"黑色的,没有形状,像一大团墨水浇了下来。它裹住了厚载,我听到他喊了一声……然后就没了声音。等影子散开,厚载人也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件沾着黑血的袍子和一枚断成两半的徽记。"

"影子是什么东西?你没看到它的来源?"

"没看到。影子自己来的自己走的,来去都从云层里。我不敢追,我躲在山壁夹缝里等了好几天才敢出来。"山灵的声音越来越小,"后来过了一阵子,有人来找我。他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手里的灵力很强。他给了我一袋子灵石,让我把厚载来过的消息彻底瞒死,对外就说天柱山从来没接待过金土阁主。"

"那个人是谁?有什么特征?能分辨出本源属性吗?"

山灵用力回忆了片刻,不确定地说:"他没露脸。但他递灵石袋子的那只手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上刻的图案……有点像灵犀阁座椅上的纹路。我当时吓得不敢多看,只记得那纹路颜色暗沉,不像是赤橙青紫那些亮色的,比那些都暗。"

暗色的纹路。灵犀阁座椅上暗色的纹路只有一把椅子——第八把。玄暗之力。溟阁主的座椅。

但溟阁主那时候早就失踪了。戴着她座椅纹路戒指的人,如果不是她本人,那就是跟她同源之力的人,或者——拿到了她的遗物的人。

我转头看向颜爵,他眉心拧得紧紧的,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玄暗之力的戒指出现在天柱山,去封山灵口的人身上戴着它。那个人跟厚载的死有直接关系——要么是追杀厚载的黑影本身,要么是帮黑影善后的同谋。

"密室还在吗?"我蹲下来问山灵,"厚载刻了三天的那间密室,还在不在山腹里?"

山灵点了点头:"在。但我进不去。他封死密室的时候用了最后一丝灵力做了禁制,只有金土本源的人才能解开。"

金土本源。那我打不开,颜爵也打不开。只有重华——或者厚载本人——才能进那间密室。

我站起来,跟颜爵交换了一个眼神。他微微点头,折扇在指尖转了一圈,意思很明确:回去找重华,带他来开密室。

临走之前我又问了山灵一句:"厚载那天跪在山脚吐的黑血……你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吗?"

山灵缩了缩脖子,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他右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翻卷发黑,上面缠着暗色的灵力残留。我自己猜……那是暗物质打出来的伤。"

暗物质打的伤。厚载在来天柱山之前就被暗物质袭击了。他改完了封印之后二十年间一直相安无事,为什么突然被人用暗物质追杀?是因为他反悔了?还是因为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光秃秃的灰白山体,银蓝光晕在掌心微弱地脉动着。

密室里的石片。厚载临终前刻了三天的东西。那里面大概藏着他最后想说的话——关于他为什么改了封印、关于"他找我"那个"他"是谁、关于他"回不了头"之后又做了什么选择。

那些答案,封在天柱山的肚子里整整八十年,终于要被人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