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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河上对峙

我是新生仙子改叶罗丽宿命

溯的手就摊在我面前,骨节分明,苍白得像在冰水里泡了太久。

我攥着怀里的三件钥匙没动。颜爵挡在我前面的肩膀绷得笔直,折扇半开,扇缘上流转着一层锋利的灵光。水王子的水链在三人周围缓慢游弋,像盘踞的蛇。

溯看了我半晌,慢慢把手收回去,忽然轻笑了一声:"怕我抢?放心,我不做那种粗鲁的事。我只是来提醒你——你手里的东西不全属于你。"

"什么意思?"

"镜中镜是姐姐的,枯枝是我的,令牌是姐姐从灵犀阁带出来的。"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里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灰雾,"三件钥匙,两件是我家的东西。你拿在手里,不觉得烫手?"

我往前站了一步,从颜爵身后探出半个身子:"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溟阁主要把钥匙拆成三份藏起来?如果这东西本该物归原主,她为什么不直接留给你?"

溯的表情有了一瞬的停滞。暗河里的灰色水波在他脚边无声涌动,像在他脚下铺了一层暗色的地毯。他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因为她到死都不肯信我。"

"……不信你什么?"

"不信我跟她站在同一边。"溯抬起眼,墨绿色的瞳仁直直看进我眼睛里,"她以为我投靠了暗物质,以为我帮着那些人设计杀了守护者——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跑了,把我的名字刻在那棵老槐树上当警告,留下一堆谜语,然后把自己封进玄暗之渊,再也不出来见任何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嗓音很平,但平底下压着一种极力克制的东西。我看着他的脸,忽然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咽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脸上的苍白……不是因为天生就这样,是吗?暗物质的侵蚀伤到了你的本源?"

溯猛地抬眼,那对墨绿的眸子缩了缩。这个反应比任何话都更有说服力——他被暗物质污染了,而且时间不短了。

"你的灰雾,"我紧盯着他追问,"操控那些灰雾的时候,你自己也在被灰雾反噬对不对?所以你才急着要钥匙,想赶在彻底被吞噬之前把核心种子重新封印,或者……销毁?"

暗河两岸忽然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溯没有回答,但他也没否认。他把兜帽又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你比姐姐聪明。她当年要是肯多问一句,我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颜爵这时候忽然开口了,语气难得正经:"溯,你从灵犀阁的探查网上做手脚的时候,用的是你姐姐留下的权限还是……有人给了你阁主级别的通行令?"

溯偏过头,兜帽的边缘露出半只墨绿色的眼睛,看着颜爵看了很久。然后他极轻地说了四个字:"你猜对了。"

"谁?"

溯没有回答。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到了暗河边上,灰雾在他脚下缓缓蔓延开,将他的身形一点点模糊。最后他留下一句话,声音被灰雾裹着传过来,比刚才更沙哑了一些:

"第二份钥匙你拿到手了,枯枝里的那缕残魂应该告诉了你一部分真相。它断掉的地方,我补给你——溟姐姐把种子封进灵犀阁地底的时候,有人动了封印的符文,把种子从'封印'改成'培育'了。一百年来,那颗种子一直在灵犀阁底下吸食灵力,慢慢长大。封印早就不叫封印了,叫温床。"

灰雾彻底吞没了他的身影。暗河上的灰色水波渐渐平复,白花树上那些闭合的花瓣又脱落了几片,飘落在碎石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

种子被改成了温床。一百年来一直在灵犀阁底下吸食灵力,慢慢长大。那现在灵犀阁地底埋着的已经不再是一颗休眠的种子,而是一颗已经孕育了一百年的、随时可能破土而出的东西。

"谁改的符文?"水王子第一个出声,声音发紧,"能在溟阁主布下的封印上动手脚,非但要有阁主级别的修为,还要对玄暗之力有极深的理解——"

"溟阁主的亲弟弟。"颜爵接话,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溯能做得到吗?他那时候才多大?"

"他做不到。"我说。我想起了看到的上一个幻象,溟阁主和守护者并肩而立、封印种子的时候,溯应该还是个孩子。能在那时修改封印符文的人,只能是跟溟阁主同辈甚至辈分更高的人。

灵犀阁八把椅子的纹路在我脑海里飞速闪过。第七把玄暗的椅子属于溟阁主,其他七把各有归属。一百年前,除了溟阁主自己,还有六位阁主在位。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封印,都有可能在溟阁主离开之后潜入灵犀阁地底做手脚。

但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把封印改成温床,暗物质种子吸食灵力成长壮大,最后会吞噬整个灵犀阁乃至仙境——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除非——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暗物质那一边。

我忽然想起老树精那句"不要相信灵犀阁的颜色"。如果内鬼就藏在那七色座椅代表的阁主之中,那么"颜色"指的极有可能是某个特定颜色的阁主。

"我们得立刻回灵犀阁。"我攥紧怀里的钥匙,转身看向颜爵和水王子,"溯说的如果属实,那颗种子每多待一分钟就长大一分。我们必须赶在它破土之前把封印重新修正。"

颜爵没有犹豫,折扇往空中一抛再次展开成船:"上来。我刚才在洞穴里做了标记,可以直接用传送阵折返回灵犀阁外围,省去大半路程。"

我和水王子跳上折扇。扇面腾空而起的瞬间,我低头看了一眼暗河对岸那片灰雾消散的通道口,隐约觉得那里站着一个身影正目送我们离开,但我眨了眨眼,再看时已经空了。

折扇冲破地下洞穴的岩层,沿着颜爵提前布下的标记路线急速上升。风灌进耳朵的时候我闭上了眼,怀里的三件钥匙互相贴着,传来不同温度的交错触感——镜中镜温热、枯枝微凉、令牌沉静。

灵犀阁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但跟之前离开时不同,此刻整座灵犀阁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的暗色薄雾,像透明的罩子扣在了建筑上方。从远处看去,那些原本光彩流溢的琉璃屋顶暗淡了许多,墙面上的符文光芒也变弱了,整座建筑看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你们看到了吧。"颜爵压低声音,折扇放慢了速度悬停在半空中,"灵犀阁的灵力场在衰减。我们离开才多久,它就漏成了这样。"

水王子眯眼盯着灵犀阁底部:"地下有问题。灵力的流失方向是朝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吸取。"

我们降落在灵犀阁后方一处隐蔽的平台上。颜爵收扇,三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门。门没锁,推开时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里面的大厅空无一人。

但大厅中央的地面上,八把座椅围成的圆环正中央,原本平整的石砖地面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不长,约莫一臂,但缝隙里透出来的气息让我们三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浓烈到几乎可以咀嚼的暗能量,正从那条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飘。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每呼一口气,就把灵犀阁的灵力吞下去一分。

我蹲下来,指尖的银蓝光点触到缝隙边缘的地砖。光点刚碰到石砖就猛地暗了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吸掉了。

我收回手,指尖冰凉。

"它在底下。"我站起来,看着颜爵和水王子,"而且它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