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自护佑,宿命难逃
夜风彻骨,吹散了廊下仅存的几分暖意。
苍渊那句人神殊途,本无牵扯,如同寒霜落心,瞬间冻结了沈知晚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愫与期许。
她静静立在原地,指尖微凉,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彻底熄灭。那些刚刚复苏的前尘记忆,那些星河相伴、以身相护的滚烫过往,对比此刻他的清冷绝情,显得荒唐又可笑。
是啊。
他是九天渊尊,万古神明,俯瞰苍生疾苦,早已跳出情爱轮回。
千万年前的羁绊,于他而言,或许真的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虚妄大梦。是她执念太深,是她魂魄刻痕,跨越轮回还在痴心妄想。
沈知晚微微垂眸,掩去眸底酸涩的湿红,声音轻得近乎透明,再无方才的执拗与追问:“我知道了。”
“前尘是我执念太深,扰了尊上清净。”
一句话,生生划开了彼此的界限。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追问过往,不再奢求情深。凡人凡尘,本就不该痴心妄想去攀附神明的风月。
苍渊立在原地,紫金色神眸猛地一缩。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哭闹质问,不是她纠缠不休,而是她这般骤然懂事、骤然疏离的模样。
心口骤然涌上尖锐的钝痛,席卷四肢百骸。万年稳固的道心剧烈震颤,天道戒律在耳畔疯狂鸣响,告诫他断情断念、彻底割舍。可目光落在她单薄落寞的身影上,所有的理智克制,尽数溃不成军。
他字字绝情,只为护她远离天罚、安稳度日。
可看着她收敛所有心意、步步后退,他才惊觉,最折磨人的从不是天道枷锁,而是亲手推开挚爱之人的万般煎熬。
雾色更浓,沉沉夜色压落山间。
沈知晚不愿再停留半分,这片殿宇的清冷,这人咫尺天涯的疏离,都让她心口窒息。她微微颔首,转身抬步便走,背影纤细孤绝,没有半分留恋。
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细碎风声,一步步拉开了两人千万年的距离。
苍渊僵在长廊,未曾迈步阻拦。
神尊不可动情,天道不可违逆。他不能留,不敢留。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殿宇重回死寂,他方才缓缓抬眸,眼底所有的清冷疏离轰然碎裂,露出底下积压千万年的偏执与痛楚。
修长的指尖缓缓收紧,掌心隐隐泛起细碎的金色神纹,那是过度动情、道心不稳的征兆。
“沈知晚……”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人听闻的卑微,“别怪我。”
若不念绝情,若诉尽前尘。
天道回溯,天罚重启,她这一世安稳平凡的性命,会顷刻间化为飞灰。他赌不起,千万年前眼睁睁看着她魂飞魄散的绝望,他永生永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世人皆道渊尊无情,可他的情,从来深沉隐忍,只予一人,藏于万古,不敢示人。
夜色幽深,山林暗处阴风悄涌。
自沈知晚记忆复苏的那一刻起,隐匿于三界夹缝的浊气,便已然锁定了她的踪迹。当年因他们人神之恋被天道封禁的残孽,循着前尘魂魄的气息悄然苏醒,伺机而动。
凡人记忆复苏,沾染神域因果,本就是逆天变数,极易被邪祟噬心、被宿命反噬。
方才沈知晚心绪大乱,神思恍惚,周身护体的凡尘气运松动,一缕漆黑阴丝早已缠上她的裙摆,悄然钻入经脉,欲蚕食她的魂魄,勾起她心魔缠身、重蹈前世覆辙。
就在阴丝即将侵入心脉的刹那——
无形无质的金色神息骤然笼罩整座山林。
无声无息,霸道凛冽。
那些蛰伏的浊气、缠绕的阴丝,在触及神息的瞬间,寸寸湮灭,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苍渊立于廊下,衣袂未动,眸光淡漠扫过黑暗深处。
无人看见,他早已以自身神元为屏障,将她周身层层护住。
他嘴上断情绝爱,字字划清界限,却从未有一刻,真正松开护她的手。
人前殊途陌路,人后以身相护。
天道要罚她因果缠身,他便以神躯挡尽万恶;宿命要推她入轮回劫难,他便逆天改局,护她一世无忧。
只是这份护佑,隐秘无声,隐忍克制,从不许她知晓半分。
夜风簌簌,苍渊抬眸望向凡尘月色,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疲惫与两难。
记忆一旦复苏,因果便再难彻底斩断。
她忆起前尘爱恨,便再也无法彻底做个无心无念的普通人。而他固守的平衡,他费尽千万年维系的安稳,早已在她睁眼忆起过往的那一刻,摇摇欲坠。
宿命的齿轮,已然悄然转动。
他躲不开,她逃不掉。
这场横跨万古的人神拉扯,绝情是假,深情是真,疏离是表,护佑是实。
前路漫漫,天罚暗涌,前尘旧债未清,今世情愫又生。
他们终究,难逃这一场纠缠万世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