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宁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舆论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她睡了个安稳觉,醒来先翻开手机看了一眼——热搜榜上"简夫人拍卖会照片"的话题还在,但底下的高赞评论已经全部翻了过来。昨晚半夜张助把完整证据链发给各大媒体之后,最早发布爆料通稿的那几家娱乐号立刻删了原文,紧接着出了一轮反转报道,标题写着"简氏总裁夫人五年前旧照真相:合法商业洽谈遭恶意曲解"。
更致命的是,简宁让人同时把祝潇潇买通媒体放料的转账记录、沟通截图和聊天记录打包发给了业内所有有头有脸的媒体人。那笔钱是从陈蔓的公关公司账户里分出来的,分了两层转账才到收料记者手上,但简宁找人做了资金流向追踪,每一层的流水都清清楚楚。证据链完整到让人无话可说。
于是今天早上的热门话题变成了"祝潇潇恶意造谣简夫人",底下网友评论的画风也从"简夫人竟然这样"变成了"祝潇潇这人怎么这么恶心""抄袭加造谣双料选手""心疼简夫人被这种女人缠上"。
简宁靠在床头把这些评论刷了一遍,嘴角微微弯起来。她没有立即下床,而是先给母亲拨了个电话,确认母亲情绪稳定。简母那边倒比她预想中平静,说护士早上给她看了新闻,她反而笑了半天。
"那个女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妈看了心里舒坦。"简母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宁宁,你昨晚做的那些事,妈看到了。你让人查的那条资金链,连妈都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理清楚。"
简宁窝在被子里,声音软软的:"妈你安心养着就好,外面的事不用操心。"
挂了电话她又给张助发了条消息,确认陆氏那边今天没再出什么新动作。张助回得很快:"陆氏公关部今天没人上班,听说陆少昨晚发了很大的火,把公关总监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另外,杨芸女士今天早上让人往简氏总部送了一篮果篮和一封手写信,信没拆,原封退回。"
简宁看到最后四个字,笑了一下。
杨芸这步棋走得很微妙,送果篮和手写信代表着示好,但简宁退回意味着不接受。这个姿态传递出去,圈内人看在眼里,会明白简家跟陆家的裂痕已经不可弥合了。
她起床洗漱完毕,换了衣服推门出去。江寒照例等在走廊里,手里提着早餐。今天换成了小笼包和豆浆,还额外带了一盒切成块的水果,保鲜盒装得整整齐齐。
简宁接过来看了一眼:"你每天都换花样,是不是把京城早餐店都打卡一遍了?"
江寒一边跟着她往病房走一边说:"先试试哪些你爱吃。不喜欢吃的下次不买。"
简宁被他这句话弄得心口一暖,推门进了病房也没说什么,只把小笼包打开来分了江寒一半。简母看到两人互动,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端着粥碗慢慢喝,全程不打扰。
吃完早饭,简宁把江寒拉到了走廊拐角。今天的正事不少,她得先跟他商量清楚。
"刘成那边,我打算开始用了。"简宁压低声音,"祝潇潇昨晚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肯定还会找新的突破口。她现在手上有用的棋子不多,刘成算一个。如果她近期联系刘成要简氏的内部信息,我要让刘成传给她一份假的。"
江寒看着她:"你要传什么假的给她?"
简宁靠墙站着,手指轻轻敲了敲下巴:"我昨晚想了一晚上。祝潇潇现在最缺什么?缺一个翻身的机会。她抄袭的实锤已经砸下来了,品牌方追着她要打官司,舆论全面崩塌。这时候她唯一能翻盘的路径,就是让简氏出点什么事,把公众的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走。"
"所以她会让刘成查简氏的软肋。"
"对。"简宁的眼睛亮起来,"但简氏现在最大的软肋是什么?是我妈的病。我妈身体没好,公众都知道她需要静养。祝潇潇如果想制造话题转移视线,最方便的就是拿我妈做文章——比如放出消息说我妈其实病情加重了,或者简氏内部在逼我妈带病工作,诸如此类的负面新闻。"
江寒听完点了点头,接口道:"所以你打算让刘成传一份假消息,说简夫人病情恶化需要长期疗养,简氏内部正在争夺品牌设计主导权。祝潇潇拿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放出去,试图制造简氏内乱的舆论。"
"对。"简宁弯起唇角,"但那条消息是假的。等她把假消息放出去,我这边立刻公布一份我妈妈的健康声明,附带权威医院的诊疗报告,证明她恢复状况良好。到时候祝潇潇就成了连续两次造谣,她的信誉彻底清零,以后她说的话不会再有人信。"
江寒看着她说话时眼中流转的光,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弯了一弯。
"你想得够细。"
"跟你学的。"简宁冲他眨眨眼,"你这种喜欢推演的人,做事情总是走一步看三步。我觉得挺好用的,就借来用用。"
江寒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那抹笑意还是没藏住:"那我再教你一招。你让刘成传假消息的时候,让他把消息来源伪装成从简氏内部高管那里辗转打听到的,不要太轻易拿到。如果祝潇潇拿到消息太容易,她会起疑心。"
简宁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太容易拿到的东西她不敢信。得让她觉得是她自己的人费了大力气才挖出来的内幕,她才会上钩。"
"就是这样。"江寒看着她,"你越来越擅长这个了。"
简宁被他这句话夸得耳根微热,别开脸咳了一声,掏出手机给张助发消息,让张助今天之内找个自然的机会接近刘成,不经意地透露几条关于"简母病情反复、董事会担忧设计主导权"的信息。
安排好之后,她抬头看向江寒:"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要去见一个人。"江寒说,"我之前提过的那个做材料科学的校友,这两天正好来京城出差。我想跟他聊聊珠宝用材的事,如果能把他拉进合作框架里,将来简氏的产品线在原材料端就有了技术壁垒。"
简宁听完,心里默默给江寒又加了一分。
这个男人永远在往前看,永远在为她铺路。
"那晚上呢?"她问。
江寒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晚上我定了家餐厅,想请你吃饭。顺便把白天的见面情况跟你说说。"
简宁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来:"你请我吃饭还要顺带办公事?就不能单纯是请我吃饭吗?"
江寒被她这么直白地拆穿,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但那红很快压了下去。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晚上请你吃饭,不谈公事。"
简宁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他强撑着平稳的目光,心里那点暖意像被打翻的蜂蜜罐子一样漫得到处都是。
"好。"她说,"晚上几点?"
"七点。我来接你。"
江寒走后,简宁站在走廊里独自笑了一会儿,然后收敛了表情,回了病房。
上午她处理了几件事。先是跟简氏的品牌总监通了个电话,确认简氏旗下的珠宝品牌要借这次机会做一轮"支持原创"的营销活动,把简母过往的经典设计作品做成系列回顾展,既提升品牌形象又跟祝潇潇的抄袭事件形成鲜明对比。品牌总监在电话那头连连称好,说这个时间节点抓得妙。
接着她收到了三家品牌法务部的后续消息——祝潇潇的律师已经正式回函,拒绝了和解方案,坚持要打官司。三家品牌的态度也很硬,表示绝不撤诉,准备把她告到底。
简宁把邮件看完,心里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半寸。官司一旦正式进入流程,祝潇潇至少在接下来一年内都不可能以设计师的身份出现在任何商业场合。而一年时间,足够简宁把整个局势彻底翻过来。
下午三点,张助的消息来了:"小姐,已安排妥当。我让刘成'无意间'听到我跟赵总监的电话,电话里我提到夫人病情反复、董事会有意让设计部副总暂代首席设计职责的事。刘成当时在茶水间,听得很清楚。"
简宁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一旁。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祝潇潇那条鱼咬钩。
晚上六点五十,简宁换了身衣服。她挑了一条收腰的连衣裙,杏色的,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蕾丝边,看起来温柔又精致。她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又把头发散下来卷了个大波浪,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还是早上那对。
江寒准时到了。他今天没开车,站在医院门口等她,换了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件黑色高领薄衫,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松弛了几分,却更有味道了。
简宁走到他面前,他上下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领口的蕾丝边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
"走吧。"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餐厅在京城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木质桌椅、暖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放着一架古筝,有穿着旗袍的姑娘在轻轻拨弦。整个空间不大,拢共七八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摆着一支细颈白瓷瓶,瓶里插着一小枝桂花,香气淡而幽远。
简宁坐下来环顾了一圈,有些意外:"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以前来京城办事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江寒把菜单递给她,"老板是扬州人,菜做得清淡,适合你妈养身体,也适合你这种最近一直没好好吃饭的人。"
简宁翻开菜单,发现上面都是些家常菜——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清炖狮子头、红烧鳜鱼。她点了两道自己喜欢的,把菜单推给江寒。
等菜的间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安静而自然。简宁捧着茶杯慢慢喝,江寒坐在对面看着她,目光不急不缓,像是终于有机会好好看她似的。
"你总看我干什么?"简宁终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江寒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怕这是做梦。"
简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怎么就是做梦了?"
"三年前你生日宴那天晚上,你拽着我的袖子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不真实。后来我把花送到你家门口,你从来没问过是谁送的,我觉得你大概是忘了那天晚上的事。再后来你开始追陆砚辞,满世界都是他的消息,我觉得大概那个晚上只是我记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简宁脸上:"但现在你坐在我对面,跟我说你在重新选路。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简宁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我跟你证明一下这是真的。"
她伸出手,越过桌面,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
江寒看着她的眼睛,慢慢伸出手覆上去。他的手掌比她的热,干燥的,微微有些薄茧。他覆上来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极易碎的东西。
"感觉真实了吗?"简宁轻声问。
江寒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极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真实了。"
那天晚上他们吃得很慢。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每道都精致而可口,简宁破天荒吃了两碗饭。席间江寒跟她聊了些有的没的,聊他小时候跟母亲在扬州生活的旧事,聊他出国读书时打工攒钱的日子,聊他创业初期一个人通宵写代码写到流鼻血的事。
简宁听着,心里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江寒。这个人吃过苦,受过冷眼,被人赶出家门,但他从来没把这些变成戾气。他把自己打磨成了一块温润而坚硬的玉,放在哪里都能立得住。
吃完饭走出餐厅的时候,京城九月的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两个人走在巷子里,石板路被路灯照得泛着暖光,周围安静极了。
江寒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风口。简宁走了几步,伸手挽住了他的臂弯。
江寒的身形顿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让她挽着。
"简宁。"
"嗯?"
"你爸今天跟我说,让我别把私人关系带到合作里去。"
"嗯,他说了。"
"但我现在想反悔。"江寒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带着一种轻轻的笑意,"你挽着我,我脑子里全是私人关系,公事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简宁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挽着他臂弯的手紧了一紧。
"那你就别想了。"她说,"公事明天再谈。今晚只谈私事。"
江寒侧过头看她,巷子里的路灯把她的脸照得柔柔亮亮的。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
简宁被他忽然停下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愣,仰起头看他。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头顶是一盏暖黄色的路灯,四周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寒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三年前那个晚上,你说了很多话。你说如果以后没人要你,你就来找我。你还说……你希望那个来娶你的人,能记住你喜欢喝全糖的奶茶、喜欢秋天、喜欢桂花香。"
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
"我都记住了。"
简宁仰着头看他,路灯的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里。他身后是深邃的秋夜,头顶有几颗模糊的星子,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在风里。
她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然后她退后半步,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碎星。
"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秋天生日?"
江寒被她那个吻弄得整个人都微微僵了一瞬,过了两秒才缓过来,嗓音微哑:"记得。十月十七。"
"那等你把生日礼物准备好,再来找我兑现后面的话。"
简宁说完这话转身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身后传来江寒跟上来的脚步声,片刻后她的左手被人从后面捉住,温热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
简宁没有回头,但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巷子,走进了京城秋夜温柔的万家灯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