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顺着裂纹钻进来,亮得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偏过头,指尖瞬间冰凉,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锁壁剧烈摇晃着,碎石簌簌砸落在地,浑浊的江水顺着裂纹往锁芯里倒灌,带着滚烫的地脉腥气。
江面上的浓雾被白光冲散,岸上的惊呼声响成一片。
“天……天罚!是天罚降世了!”
拐杖滚落的声响混着扑通跪地的声音,老叔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听见沈砚踉跄着扑到江边的脚步声,他的声音穿过白光传进来,带着慌意。
“阿墟!你怎么样?你别慌!”
冰冷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没有源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进锁芯,像万年不化的寒冰,裹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扎进心口。
“万年期满,你倒是比本座预想的,多撑了些时日。”
我浑身一僵,后背死死抵着石壁。
这声音,我记了一万年。
当年封入九锁的最后一刻,就是这道声音告诉我,守满万年,便可重见天日,再见心念之人。
我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
“你既记得万年之期,为何不解开九锁?”
“解?”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本座何时说过,万年期满便放你出去?”
心口像被冰锥猛地扎进去,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指尖抚上石壁深处的血刻,那是当年封印落下时,我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约定。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就在这时,锁壁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裂纹又宽了数分,黑沉沉的地脉戾气顺着缝隙往锁芯里钻,缠上我的手腕。
我心神大乱的瞬间,执念散了几分,封印反倒更不稳了。
岸上传来百姓的惊叫,浪头卷着黑水拍上堤岸,冲垮了半片青石台。
“阿墟!稳住心神!别信他的话!”
沈砚的声音带着急意,铜顶针敲击青石的脆响一声接一声传进来,像在给我定心神。
“倒是个有心的后辈。”
天道的声音淡得像风,带着毫不在意的漠然。
“当年你自愿以身镇锁,本座许你万年期满入轮回,已是仁至义尽。”
“你若乖乖放下执念,本座便送你入轮回,说不定,还能再见你等的那个人一面。”
他的话像裹着蜜的毒针。
一万年的等候,熬了无数个黑暗的日夜,到头来,只剩一个“入轮回”的敷衍结局。
可那句“再见你等的那个人”,还是狠狠勾住了我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攥得发白。
白光忽然晃了晃。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光里慢慢浮现。
青布衣衫,眉目温润,手里还编着半只草环。
是我刻在骨血里的模样,是我等了一万年的人。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连指尖都在抖。
“你看,他就在轮回里等你。放下执念,就能去见他了。”
光里的人影缓缓转过头,像是要朝我笑。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我忽然看见,他的眼底,空茫一片,没有半分我的影子。
不对。
这不是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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