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九,宫中都在忙着准备明日除夕的事。仁寿殿里也热闹,小莲带着几个宫女在廊下挂灯笼,周嬷嬷在灶上盯着蒸年糕的火候。朱沅兮抱着圆圆在窗边看她们忙活,圆圆裹在一件大红色的小棉袄里,被窗外的红灯笼映得小脸也红扑扑的,正挥着小手去够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叶子。
午后,她把圆圆交给小莲哄午觉,自己去了暖阁看世民写功课。世民正在写《水鉴》里“治水如治民”那一章的心得,写了大半张纸,字迹比刚来的时候工整了不少。她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出来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张谨快步走进来,面色比平时紧了几分。
“夫人,宫城西侧夹道附近发现可疑人影,侍卫搜了一圈没搜到人,但捡到了一枚玉坠。”他把那枚玉坠呈上来,拇指大小的白玉坠,成色寻常,上面刻着一个字。朱沅兮看了一眼,后背微微发凉。那个字是“昭”。杨昭的玉坠,她见过,系在他小被子上,是太子妃特意找人打的。
“在什么地方捡到的?”
“宫城西侧夹道,靠近旧库房那一片。那里常年锁着,少有人走动。”
朱沅兮沉默了片刻。宫城西侧夹道,从那里往南走一段,拐过两道弯就能到东宫后墙。往北走,则连着御花园的西角门。那一片地方偏僻,入夜之后几乎没有人经过。她把玉坠收好,让张谨先别声张,等杨坚回来再说。
入夜之后,她哄睡了圆圆和世民,自己坐在东阁窗下等杨坚。甘露殿那边的宴席大概还没散,她手里握着一卷书,翻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几行。约莫二更天的时候,小莲忽然推门进来,面色有点白:“小姐,外面来了个侍卫,说是陛下身边的,陛下让小姐去一趟旧库房那边,说有事。”
朱沅兮放下书卷站起来。旧库房,就是今天发现玉坠的地方。她走到门口,看见院门外确实站着一个穿侍卫服的人,低垂着头。她回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圆圆,小莲立刻说:“小姐放心,我守着圆圆。”
她跟着那个侍卫出了院门。侍卫走得很快,脚步在宫道上踩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多问,只是跟着他走。路线越来越偏,穿过御花园的西角门,绕过旧库房的矮墙,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侍卫侧身让开,低声道:“夫人请进。陛下在里面等着。”
朱沅兮推门走进去。门里是一道向下的窄梯,两壁嵌着铜灯,灯火昏黄。她沿着窄梯往下走,走到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盏灯,靠墙有一张窄榻,铺着半旧的毯子。她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杨坚。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见甬道尽头的暗处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宽袖长袍,腰束银带,面上戴着一张素银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朱沅兮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了一拍。那人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条黑色的布条,轻轻抖开。
他拿着布条在她眼前比了一下,意思很明白——要蒙上她的眼睛。朱沅兮犹豫了一瞬,可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她看着那双面具后的眼睛,心里想的是——杨坚今晚大概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他让人带她来这间密道石室,又戴了面具,大概是不想让她一眼认出来。她顺从地闭上了眼。布条覆上来,在她脑后系了一个松紧刚好的结。
她的世界暗了下来。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干燥而温热,力道不重,只是松松地拢着。她跟着那只手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石板地面平整而微凉,甬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拂过的微风。那只手牵着她走了一段路,拐了一个弯,又走了一小段,然后停了下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她的后背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人的呼吸拂过她的耳侧。然后他的唇落了下来——从耳后开始,沿着颈侧一路往下,不急不缓,力道时轻时重。朱沅兮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乱了。这个吻法,她太熟悉了。杨坚每次从背后抱她的时候,都是这样,先从耳后开始,一路往下,像是在慢慢描摹她的轮廓。
她的身子在那一个吻里软了下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给他让出了更多的颈侧。她轻声说了一句:“夫君……”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比方才重了几分。然后他把她转了过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那个吻很深,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可他的动作依然不急不缓,像是怕惊到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朱沅兮闭着眼,蒙着布条,什么都看不见,可她在那个吻里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节奏和力道。她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回应他。
石室里的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窄榻上铺着的那条半旧毯子被拂到了一边。朱沅兮在黑暗里感觉到那人覆在她身上,动作比平时沉了几分,可每一个触碰都像在描摹什么。她在情动的时候喊了一声“夫君”,声音带着颤,尾音散在石室的空气里。
然后她感觉到身上的人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可朱沅兮在那一瞬之后感觉到了不一样——那人的呼吸变得比方才重了许多,动作里多了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切又继续了。她在黑暗中闭着眼,手指攥着身下的毯子,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只记得那个熟悉的节奏和温度。她喊了好几声“夫君”,每喊一次,身上的人就顿一下,然后动作更沉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里安静下来。朱沅兮躺在窄榻上,身上盖着那条半旧的毯子。她的蒙眼布已经被解开了,可她没有立刻睁开眼。她听见那人从榻边站起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脚步声。她睁开眼,只看见一个玄色的背影从石室门口闪出去,消失在甬道的暗处。面具已经摘了,她从头到尾没有看见他的脸。
她在窄榻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把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好。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是凉的。她站起身的时候腿微微发软,扶着矮几站了一会儿才站稳。石室里还残留着那盏灯的暖光,照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沿着甬道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木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宫道两侧的灯笼还在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回仁寿殿的时候,院门口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小莲迎上来,看见她的面色,吓了一跳:“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朱沅兮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一眼圆圆。他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被角。她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拢在怀里,在窗边坐下。圆圆被她抱得哼了一声,靠在她肩头又睡着了。她抱着他,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贴着她,一点一点地把她从方才那间石室的冷意里拽回来。
可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方才那一幕。那个吻法,那个节奏,那个温度——她认成了杨坚。她主动回应了,她喊了“夫君”。可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叫她的名字,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声呼唤。
杨坚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三更了。他走进东阁,看见朱沅兮抱着圆圆坐在窗边,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睡着的圆圆,又看了看她的脸。
“怎么了?”他问。
朱沅兮抬起头看着他。灯火映在他脸上,将他眉宇间那道浅浅的竖纹照得分明。她看了他片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今晚有人假传你的口谕把我带进密道,我以为是你在给我惊喜,我和他圆房了,可我认错了人。”
她说不出口。她只是抱着圆圆,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杨坚蹲下来,伸手覆住她抱着圆圆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温温热热的,和她记忆中的触感一模一样。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方才在石室里那个人的手——也是这样的温度,也是这样的力道。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朕知道了。”杨坚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可稳得很。他没有追问,只是从她怀里接过圆圆,把圆圆放进摇篮里盖好被子。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张谨今晚没有派人来找你。”他说。
朱沅兮的瞳孔微微一缩。
“朕让他在旧库房那边守着,是因为那枚玉坠。朕没有让人去仁寿殿传口谕。”杨坚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查清楚的事,“今夜来找你的那个侍卫,不是朕的人。”
朱沅兮坐在椅子上,手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那是谁?”
杨坚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慢。过了许久,他开口说了两个字。
“朕会查。”
朱沅兮看着他。灯火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再问,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她想起方才石室里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叫她的名字。他在她喊“夫君”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动作更沉了。那一瞬的停顿,当时她没有细想,可此刻坐在杨坚面前,她忽然明白了那一瞬意味着什么。
那个人知道她认错了。他故意让她认错。
她闭上眼,把额头抵在杨坚的肩上。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拢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慢慢地把那口气吐了出来。窗外夜色沉沉,远处东宫的方向有一盏灯还亮着。那盏灯在腊月廿九的寒夜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像是从来没有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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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投影·第三十四章片段】
注:以下内容为平行时空天幕单向显示。朱沅兮、杨坚、杨广均无法感知天幕存在。
【画面回放:侍卫假传口谕·朱沅兮走下窄梯进入石室·面具人从暗处走出·递上蒙眼布条·她闭上眼·布条覆上来·那只手牵着她慢慢走·从背后抱住她·和杨坚一模一样的吻法·她偏头给他让出颈侧·她喊“夫君”·身上的人停了一瞬·动作更沉·事后玄色背影闪出石室·她从头到尾没有看见他的脸·回宫后抱着圆圆坐在窗边·杨坚深夜回来·“张谨今晚没有派人来找你”·“朕会查”】
天幕上完整播放着这一夜的过程。从她闭上眼让布条覆上来的那一瞬,到那只手牵着她慢慢走的每一步。从背后抱住她时那个熟悉的弧度,到她在黑暗中喊出“夫君”时身上那个人停了一瞬的节奏变化。从事后那个玄色背影闪出石室门口的匆忙,到她坐在窗边抱着圆圆、眼眶慢慢红了的那一幕。
各时空观者反应——
【大唐·太极殿】
长孙皇后捂住了嘴,眼眶泛红,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的面色铁青得吓人,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木头:“他连脸都没有露。他让她从头到尾都以为那是杨坚。他故意在她喊‘夫君’的时候停那一瞬,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
程咬金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殿梁嗡嗡响:“这个人!这个人!他——”
魏征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缓缓道:“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叫她的名字,没有回答她任何一声呼唤。他在利用她对杨坚的信任,利用她最私密的东西来满足他自己的目的。杨广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毒,远超臣之所料。”
【好感度提示】
长孙皇后:-40(对杨广彻底寒心)
李世民:-40(“他已经不是人了”)
程咬金:-45(“该千刀万剐”)
魏征:-35(“手段之毒,远超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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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龙案前的矮凳,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面色铁青,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马皇后走过去,握住他攥紧的拳头,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的面色也沉得厉害,可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重八,你看杨坚最后那两句话——‘张谨今晚没有派人来找你’,‘朕会查’。他知道了。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朱棣在永乐宫中,面色阴沉得从未有过。徐皇后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杨广此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好感度提示】
朱元璋:-45(怒不可遏)
马皇后:-35(“杨坚从头到尾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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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永寿宫】
李易欢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透的叶子。她的肩膀在抖,可她没有哭出声来。她看着天幕上朱沅兮坐在窗边抱着圆圆、眼眶慢慢红了的那一幕,嘴唇翕动了几下,轻声说了句什么。没有人听见她说的是什么,可她的嘴唇最后定在了一个口型上。
那个口型是——“姐姐在”。
【好感度提示】
李易欢:-30(“姐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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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
王默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抱着枕头缩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陈思思面色惨白,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她从始至终没有看见他的脸。她以为那是杨坚。她喊了好多声‘夫君’……”
颜爵难得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那个人在她喊‘夫君’的时候停了一瞬。那一瞬不是犹豫,是他知道她认错了,可他选择了继续。”
白光莹看着天幕上朱沅兮坐在窗边抱着圆圆时心口灵泉空间的光——那光比平时暗了几分,可它还在亮着,沉稳地、持续地亮着,像是在替她守住什么最后的东西:“灵泉空间在她从石室走出来的那一刻亮了一下,很大。然后它沉下来了,稳稳地亮着,一直没有熄。”
【好感度提示】
王默:-40(哭得说不出话)
陈思思:-35(“她没有看见他的脸”)
颜爵:-35(“他知道她认错了,可他选择了继续”)
白光莹:-25(灵泉在守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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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渐渐暗去。仁寿殿东阁里,杨坚还蹲在朱沅兮面前,握着她的手。她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呼吸已经比方才平稳了一些。圆圆在摇篮里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睡得正沉。窗外的夜色开始慢慢变浅了,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
杨坚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东阁门口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冷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那棵桂树在晨光中渐渐显出轮廓。张谨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站在他面前,低垂着头。
杨坚看着他,开口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可张谨听得清清楚楚,后背微微绷紧了。他应了一声,快步退下了。杨坚重新走回东阁,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他望着内殿的方向,朱沅兮已经躺下了,呼吸平稳。他在晨光中坐着,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已经准备好了。
天亮了。腊月三十,除夕。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从这一刻开始了。窗外有宫人开始洒扫,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爆竹响,是宫外百姓在除旧迎新。仁寿殿里安安静静的,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夜开始,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1
蹲蹲后续,太揪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