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城南的长街上，五月末的日光已经开始有了盛夏的脾气，晒得青石板路面微微发烫。可希望书坊的门槛前头，却比往日多排了十几个人。有穿粗布短褐的汉子，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挤在人群缝隙里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书坊门口新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几行工整的字——"《农事便览》新印成书，即日开售。每册五文，认字者自取，不识者可请店内姑娘诵读。"

五文钱一本。这个价钱低得让人不敢相信。有人捏着铜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敢走进门去。大堂里那张长桌上整整齐齐码着新印好的书册，墨迹干干净净的，翻开之后里头的字大而疏朗，每一页都配着简单的小画——画了一把锄头，画了一粒种子，画了一棵在雨中舒展叶子的禾苗。

一个中年汉子拿起一本翻了翻，看到"麦种浸水两日，换水一次，捞出晾半日再下地"的时候，小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抬头问站在桌边的那个圆脸姑娘："姑娘，这个'浸水'是拿清水浸？"

圆脸姑娘是那个从前的领抄，如今已经能站在柜台前替人答疑了。她点了点头说："清水就行。井水河水都可以，别用浑水。"

汉子把书攥在手里，从怀里摸出五文钱放在桌上，又忍不住多翻了两页才走。他走后，又进来了一个挎菜篮的妇人，她不识字，站在桌前看了半天，最后指着"种瓜不误时"那一页说："姑娘给我念一遍成不？"

圆脸姑娘接过书，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可大堂里安静下来的人都侧着耳朵在听。念完一页之后，又有人凑过来说"再念一页"，她便又翻了一页，接着念。

朱沅兮站在二楼窗后往下看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日光从大敞的门窗涌进来，将桌面上那一排新书照得封面的墨字发亮。几个不识字的人围在圆脸姑娘身边，安安静静地听她念书。门口还有人探头进来，看见里头不是想象中的热闹，倒像一间学堂，又惊又疑地缩回了脑袋。

她转过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青布袋子，袋子里装着一颗今早刚从空间桃林里摘的桃子。她走到桌边，将桃子放在桌上，用刀切成小块，分给了正在抄书的姑娘们。姑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试探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东家……这是什么桃子？怎么这么甜？"

"自家种的。"朱沅兮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比外面的桃子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润意，像春日溪水刚刚融冰时的那一口凉。她咽下去之后，感觉到小腹里那一处暖暖地动了一下——极轻的，像一粒豆子在温水中微微涨开了一点。

她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站了一会儿。那个动作如今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只要站着或者坐着的时候，手就会自然而然往那个位置放。

下午，朱沅兮回宫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坐在东阁窗下晾头发——方才在书坊弄了一身墨香，回来便洗了澡。小莲替她用干布绞着发尾，一边绞一边念叨："小姐，你如今怀着身孕，别总往书坊跑，路上颠着可怎么办……"

"就隔几条街，坐马车一炷香就到了。"朱沅兮靠在椅背上，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有些昏昏欲睡。她眯着眼，想起方才在书坊门口排队的那些人，想起那个中年汉子捏着书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才舍得放下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眼皮却越来越沉，慢慢合上了。

她半梦半醒间听见殿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沉而稳，是杨坚。她没睁眼，感觉到他在她旁边坐下，小莲的念叨声住了，换成轻手轻脚退出去的动静。她迷迷糊糊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头一歪，枕在他肩上，闻见沉水香的气息混着从朝堂带回来的淡淡檀香味。

"醒了？"杨坚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没醒。"她含混不清地说。

杨坚没有再说话，由着她靠着。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朱沅兮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她才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窝进了他怀里。她没有动，就这么靠着，看着窗外午后的日光一寸一寸移过窗台。

"夫君，"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绵软，"臣妾有个事想跟夫君商量。"

"你说。"

"臣妾想见见李家二公子。"

杨坚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头看他，眼睛还带着点刚醒的水光，亮晶晶的。

"哪个李家？"

"唐国公李渊家，李渊的儿子们。"她含糊了一下，补了一句，"李渊不是叫夫君一声姨父吗？"

杨坚想了想。李渊的母亲独孤氏是独孤皇后的姐姐，李渊确实该叫他一声姨父。李渊的夫人窦氏年前带着几个孩子来京城小住过，杨坚在宫宴上见过一回。几个小子当时跟着母亲坐在末席，规规矩矩的，不怎么出声。

"你见李渊的儿子做什么？"他问。

朱沅兮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慢吞吞地开口："臣妾听说李渊的大儿子建成已经会骑马了，二公子世民比建成小几岁，是个好苗子。臣妾想……带带他。教他认几个字，读几本书什么的。"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感觉到杨坚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看他，继续说："臣妾知道这不合规矩，深宫妇人不该随便见外臣的家眷。可臣妾听周嬷嬷说，李渊家的几个小子都在京城呢。就带几天，教他认认字，臣妾不出去，让李夫人把孩子送进宫来见一面就好。"

杨坚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手还搭在小腹上，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处衣料——那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她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她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鼻音，可那语气里有一种她平时不太会露出来的认真。

"李渊家的二公子，"杨坚念了一遍这个称呼，"你见过他？"

"没有。"朱沅兮答得飞快，又补了一句，"臣妾就是……听人说他天资不错，想看看。"

杨坚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朱沅兮为什么要见一个素未谋面的李家小子。可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拢了拢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说："朕让李夫人后天带孩子入宫。你去御花园见，周嬷嬷陪着。"

朱沅兮在他怀里安静了两息，然后仰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贴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清亮了几分："谢谢夫君。"

杨坚被她贴得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对一个李家孩子这么上心。他只知道她方才仰头亲他那一下的时候，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比他见过她任何一次笑容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窗外午后的日光暖融融地铺了一地。朱沅兮靠在他怀里，手还搭在小腹上，闭着眼，嘴角翘着。她的肚子还没有显怀，可她自己能感觉到，那里头有一个小小的、暖融融的存在，正在一天一天地长大。

她方才说"想带带世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灵泉空间里那卷《贞观之治》的影像。那个在史书上被称颂了一千多年的帝王，如今还是个孩子。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插手他的童年会发生什么——可她想试一试。哪怕只是教他认几个字，让他知道"水"和"民"这两个字放在一起的时候，意思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个人以后要担起一个盛世。她想在他还小的时候，往他那棵还没长成的树苗底下，埋一小块润润的土。

窗外的日光慢慢偏西了。朱沅兮在他怀里几乎又要睡着了，杨坚低头看着她的侧脸和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没有动。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松松的，刚好托住她整个人。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树梢上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远处东宫的方向，太子妃萧氏坐在窗边，手里正翻着一本昨日让侍女从书坊买来的《安澜录》。她不识字，让侍女念了一页，听到"堤基三丈宽，石料两万担"的时候，放下书想了想，又让侍女往后翻了一页。

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桃花瓣，不知是被谁随手夹进去的。她看着那片花瓣，忽然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对侍女说："改日，让人再去书坊买几本回来。放在屋里，以后孩子长大了看。"

侍女应了一声，替她又翻了一页。

城南的希望书坊里，最后一盏灯也快要熄了。圆脸姑娘正在收拾桌面，把没有卖完的书整齐地摞好。柜台角落还剩小半碟切好的桃子，她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这日子，好像真的在一天一天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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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投影·第十九章片段】

注：以下内容为平行时空天幕单向显示。朱沅兮、杨坚、杨广、小莲、周嬷嬷均无法感知天幕存在。

【画面回放：希望书坊新书开售·百姓翻书听读·朱沅兮切桃子分给姑娘们·回宫后窝在杨坚怀里说想见李世民·"带带他"的请求·杨坚答应后天安排】

天幕上完整播放着这一天的画面——长街上书坊门口排队的百姓，圆脸姑娘站在桌前替人念书的侧影，朱沅兮切桃子时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手腕，回宫后她靠在杨坚肩上半梦半醒地说"臣妾想见见李家二公子"，以及杨坚低头应允时落在她发顶那个轻吻。

各时空观者反应——

【大唐·太极殿】

当朱沅兮说出"李家二公子世民"这几个字时，太极殿里安静了一瞬。长孙皇后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李世民——他正坐在御座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在说陛下。"长孙皇后轻声开口。

李世民放下茶盏，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他握着茶盏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她说'想带带他'。"

程咬金挠了挠头，难得没有咋呼。魏征捋着须，目光落在天幕上朱沅兮窝在杨坚怀里说"教他认几个字"的侧脸上，低声说了一句："宣华夫人她……在做一件她自己也未必说得清缘由的事。"

【好感度提示】

长孙皇后：+20（"她在为未来的陛下铺垫什么"）

李世民：+15（沉默的震动）

程咬金：+10（"那姑娘眼光好"）

魏征：+15（"她看得到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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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朱沅兮对杨坚说"世民"两个字时的神态——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可眼底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认真。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孩子，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马皇后轻轻按了按他的手："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她想教那孩子认字读书，是好事。"

朱棣在永乐宫中看着这一幕，忽然说了一句："她挑了个好时候。那孩子还小，还没长成日后的样子。她想在那棵苗还没长歪之前扶一把。"

【好感度提示】

朱元璋：+10（若有所思）

马皇后：+10（"一片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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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永寿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上朱沅兮在杨坚怀里说"臣妾想看看李家二公子"时的表情，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明珠谷的春天，沅兮蹲在溪边给一只断了翅膀的小鸟包扎。她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认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轻声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看到好的苗子就想伸手扶一把。"

【好感度提示】

李易欢：+10（"你还是那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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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

王默："她说想看李世民！李世民！那个未来的唐太宗！"

陈思思："她想在他还小的时候教他东西……她知道他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颜爵正色道："这一举动，比安澜渠和希望书坊都大。她插手了一个未来帝王的教育。杨坚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见一个李家小子，可他答应了——因为是她想做的事。"

白光莹看着天幕上朱沅兮心口灵泉空间在她说"世民"两个字时微微亮起又恢复的暖光："她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灵泉空间波动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期待。"

【好感度提示】

王默：+20（"她要去见小时候的李世民了！"）

颜爵：+15（"这一步棋走得深远"）

白光莹：+10（灵泉感应到某种命运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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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渐渐暗去。仁寿殿中，朱沅兮已经在杨坚怀里睡着了。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手还搭在小腹上，整个人蜷成一团靠在他胸口。

杨坚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极轻。他想起她方才说"想看看李家二公子"时眼底那一抹亮色——他不明白那亮色从何而来，可他答应了。

她想做的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他都让她去做。她从天而降掉进他怀里的那天起，他就没打算拦着她做任何事。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把她抱稳了一些。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又睡过去了。窗外的晚霞将天边烧成一片温润的橘红色，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