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刺客的暗号
雨后的听雨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
沈离蹲在院角的芭蕉树下,指尖轻轻拨开一片枯黄的落叶。
在那湿滑的树根处,刻着一道极浅的划痕——三道短,一道长,末尾带个勾。
这是死士组织“影阁”特有的联络暗号,意为“潜伏,待命”。
沈离瞳孔微缩,指尖在那划痕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落叶盖了回去。
秦风。
那个看似忠心耿耿、整日守在谢韩身边的贴身侍卫,竟然是影阁的人?
沈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墙头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哑卫。
看来,这听雨轩并非铁桶一块。
既然有人想看戏,那她不妨演一出好戏。
……
午膳时分,谢韩照例来听雨轩“换药”。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步履虽稳,但眉宇间仍带着几分病后的倦意。
“今日如何?”他坐在榻上,随意地伸出手腕。
沈离搭指切脉,指腹下的脉象沉稳有力,早已没了之前的虚浮。
“大人恢复得极好。”沈离收回手,语气淡淡,“只是心火未消,还需静养。”
“心火?”谢韩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被本相囚在此处,沈姑娘自然心火难消。”
沈离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去倒茶。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袖口不慎带翻了桌案上的笔架。
“啪”的一声脆响,一支狼毫笔滚落在地,正好滚到谢韩脚边。
“慌什么。”谢韩弯腰拾起笔,目光却锐利地盯着她。
沈离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被他的气势吓到了:“奴婢……奴婢只是手滑。”
谢韩眯起眼。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她在倒茶时,眼神往窗外瞟了一眼,且倒茶的手势极其平稳,滴水未溅。
这哪里像是一个“手滑”的人?
“手滑?”谢韩把玩着那支笔,突然起身,一步步逼近她,“沈离,你方才在看什么?”
沈离后退一步,背抵在桌沿上,退无可退。
“奴婢……只是看到窗外有只鸟。”她声音发颤,眼神闪烁,“像是……像是我以前养过的那只。”
“鸟?”谢韩挑眉,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跃。
但他却捕捉到了沈离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焦急”。
她在掩饰什么?或者说,她在向谁传递什么?
谢韩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沈离,你在撒谎。”
“奴婢不敢!”沈离眼中蓄起泪水,楚楚可怜,“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搜奴婢的身。”
谢韩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但这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透。
良久,他松开了手。
“秦风。”
门外的秦风立刻推门而入:“大人。”
“去查,方才这院子里,有什么东西进来过。”谢韩冷冷道,“一只鸟,或者……别的什么。”
秦风领命,转身欲走。
“等等。”沈离突然开口。
两人都看向她。
沈离咬了咬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袖中掏出一块不起眼的灰色布条,递到谢韩面前。
“大人……奴婢方才在树下捡到的。这上面……似乎有血。”
谢韩接过布条,指尖一捻。
布料粗糙,是江湖人常用的夜行衣材质,边缘确实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而在布条的角落,绣着一个极小的“影”字。
谢韩的瞳孔骤然收缩。
影阁。
“这是你在哪捡的?”他声音骤冷。
“就在……院角的芭蕉树下。”沈离低声道,“奴婢方才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以为是小偷,想去看看,又怕大人怪罪,便没敢声张。”
谢韩猛地转头看向秦风。
秦风也是脸色一变,立刻道:“属下这就去查!”
看着秦风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离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块布条,自然不是她捡的。
那是她方才趁乱从自己贴身衣物里撕下来的,上面沾的血,也是她刚才故意咬破舌尖吐上去的。
那个暗号“潜伏,待命”,是影阁的最高指令。
既然秦风是影阁的人,那他便不能轻举妄动。
而她故意露出这个破绽,又抛出这块带血的布条,就是为了给秦风制造一个假象——
有人发现了他的身份,并且正在调查他。
这招“借刀杀人”,不仅要借谢韩的刀杀别人,更要借谢韩的疑心,逼秦风露出马脚。
“看来,这听雨轩也不安全了。”谢韩捏着那块布条,指节泛白。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惊恐”的沈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今晚起,搬来本相的寝居。”
沈离猛地抬头:“什么?”
“怎么?不愿意?”谢韩冷笑,“还是说,你怕本相发现你更多的秘密?”
沈离心中一紧。
这只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好骗。
“奴婢……遵命。”
谢韩看着她顺从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沈离,你以为你在第五层,殊不知,本相在大气层。
那块布条上的血,虽然处理得很干净,但他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是新鲜的舌尖血。
你在演戏。
那本相便陪你演到底。
看看这场戏,最后究竟是谁唱罢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