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陆沉舟说，他亲手抹掉过我的记忆

记忆室里，银蓝色光芒慢慢熄灭。

陆沉舟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姜星眠也没有催他。

刚才那段记忆太短，却足够推翻很多东西。

十八年前，陆沉舟抱着她逃出实验室。

林晚棠跟在后面。

火里还有另一个婴儿的哭声。

然后爆炸。

再然后，陆沉舟说他不记得第三婴儿。

如果不是他在撒谎，就是有人动过他的记忆。

姜星眠看着他。

“深空防卫局最高指挥官，也会被人篡改记忆？”

陆沉舟抬眼。

“十八年前，我还不是指挥官。”

“那你是什么？”

“防卫局少年作战队成员。”

姜星眠一怔。

少年作战队。

她想起那段记忆里，陆沉舟看起来也很年轻。

满身是血，却抱着她从火里往外冲。

陆沉舟低声：

“那年我十七岁。”

姜星眠喉咙微堵。

十七岁。

她现在十八岁。

十七岁的陆沉舟，抱着刚出生的她，从深空实验室逃出来。

而现在，他已经成了冷硬到几乎没有情绪的深空指挥官。

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陆沉舟看向仪器屏幕。

“防卫局档案里，第三婴儿记录一直不存在。我以为那段火场里只有你和姜月璃。”

姜星眠问：

“姜月璃也是从那里来的？”

“她体内有深空血统残留，但没有完整星核。”

“所以姜家才一直养着她？”

陆沉舟沉默。

这个沉默，说明姜星眠猜对了。

她笑了一声。

“真是好父母。”

亲生女儿在外面十八年，他们不找。

假千金有深空血统，他们当宝贝养。

后来发现真千金才是真正星核，又把她接回来。

所谓亲情，从一开始就掺了太多利益。

陆沉舟看着她，忽然道：

“姜星眠。”

“嗯？”

“不要因为姜家怀疑自己。”

姜星眠怔了一下。

陆沉舟说：

“他们不配定义你。”

这句话太突然。

不像陆沉舟会说的话。

姜星眠看着他，心口某处轻轻动了一下。

可她很快压下那点情绪。

“那你呢？”

陆沉舟沉默。

姜星眠问：

“你配吗？”

陆沉舟看着她。

很久后，他低声说：

“不配。”

这答案让姜星眠反而愣住。

陆沉舟继续道：

“我做过很多自以为正确的决定。”

“抹掉你的记忆，把你交给林晚棠，远远监控你的安全，却不让你知道真相。”

“我曾经认为，只要你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姜星眠盯着他。

“现在呢？”

陆沉舟眼神沉得像深海。

“现在我知道。”

“被隐瞒着活下去，不等于被拯救。”

姜星眠没有说话。

记忆室里安静下来。

很久后，她问：

“你亲手抹掉我的记忆时，我哭了吗？”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哭了。”

“哭得很厉害？”

“嗯。”

“你哄我了吗？”

陆沉舟嗓音有些哑。

“我不会哄孩子。”

姜星眠看着他。

陆沉舟继续道：

“我只能抱着你，一遍遍说对不起。”

“你听不懂。”

“但你一直抓着我的手指。”

姜星眠忽然觉得鼻尖酸了一下。

她不想这样。

不想因为几句话就心软。

可这段过去太残忍。

对她残忍。

对十七岁的陆沉舟也残忍。

她轻声问：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来找我？”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

“因为每靠近你一次，深空污染定位就会增强一次。”

姜星眠心口一紧。

陆沉舟看着她。

“我不是没去看过你。”

画面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实验室。

是老旧居民楼下。

下雨天。

十岁的姜星眠背着书包蹲在楼道口，等林晚棠回家。

不远处黑色车里，年轻的陆沉舟坐在阴影里，看着她把一只淋湿的小猫抱进怀里。

又一个画面。

十五岁的姜星眠骑自行车摔倒，膝盖流血。

街角，陆沉舟刚迈出一步，下一秒天空出现紫色波纹。

他硬生生停住，只能通过通讯让附近防卫人员匿名送药。

再一个画面。

高考前夜。

姜星眠趴在桌上睡着，窗外有污染体影子掠过。

陆沉舟站在对面楼顶，一枪击碎怪物核心，然后在她醒来前离开。

画面熄灭。

姜星眠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紧。

原来她平凡的十八年里，也曾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危险。

可这并不能抵消隐瞒。

救命和欺骗，可以同时存在。

她低声道：

“陆沉舟，我不会因为这些就原谅你。”

陆沉舟看着她。

“我知道。”

“但我也不能说你全错。”

“嗯。”

“这让我很烦。”

陆沉舟停顿了一下。

“抱歉。”

姜星眠看他一眼。

“你除了抱歉还会说什么？”

陆沉舟认真想了想。

“我会改。”

姜星眠：“……”

这一句比抱歉更让她没法接。

她转身往外走。

陆沉舟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到门口时，姜星眠忽然停下。

“以后你想保护我，可以。”

陆沉舟抬眼。

姜星眠没有回头。

“但你要先告诉我。”

“好。”

“我拒绝，你不能强迫。”

陆沉舟沉默一秒。

“涉及生命危险时，我可能做不到。”

姜星眠回头瞪他。

陆沉舟补充：

“我会尽量。”

姜星眠气笑了。

“你这个人，连服软都很硬。”

陆沉舟低声：

“我会学。”

这时，门外传来祁野欠揍的声音：

“学什么？学怎么牵手不情绪波动异常吗？”

陆沉舟脸色一冷。

祁野靠在门边，笑得一脸无辜。

姜星眠看了看他们俩，忽然觉得头疼。

任务完成了一个。

还有三个。

而她已经开始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羁绊任务。

这是系统换着花样让她拆他们的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