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第一次正式向姜星眠道歉,是在祁野直播后的第二天上午。
姜怀远亲自来了深空基地。
西装笔挺,脸色憔悴。
秦舒也来了。
她眼睛红肿,像整晚没睡。
他们身后还跟着顾承泽。
顾承泽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尴尬,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姜星眠看到他们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厌烦。
她刚从谢氏收藏馆回来,一晚上没睡,脑子里全是三千年前的婚书、旧王族、第三婴儿和林晚棠的血迹。
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应付姜家这一地鸡毛。
姜怀远站在会客室里,语气比前两天低了太多。
“星眠,昨晚的事,是爸爸处理得不好。”
姜星眠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他。
“姜先生,别这么叫自己。”
姜怀远脸色一僵。
秦舒眼泪立刻掉下来。
“星眠,你还在怪我们对不对?妈妈知道,昨晚让你受委屈了。”
姜星眠看着她。
“只是昨晚吗?”
秦舒哭声一顿。
姜星眠继续问:
“我被接回姜家那天,你们说我是亲生女儿。”
“可你们没有让人撤掉姜月璃房间里那些属于我的照片墙。”
“你们让我住客房,说主卧旁边那个房间月璃住习惯了,换了她会不舒服。”
“宴会礼服是她挑剩下的。”
“认亲流程先安抚她。”
“顾承泽退婚,你们怕她哭。”
“视频污蔑我偷东西,你们怕宴会难看。”
她声音很轻。
“所以我想问问。”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女儿,还是一场需要妥善处理的突发事故?”
秦舒哭得更厉害。
“不是这样的,星眠,不是这样的……”
姜怀远脸色难看,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顾承泽终于上前一步。
“星眠,项链视频的事,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姜星眠看向他。
顾承泽握紧花束。
“昨晚我不该那么快误会你,更不该当众说那些话。”
他把白玫瑰递过去。
“对不起。”
姜星眠没接。
顾承泽脸色更加难堪。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婚约的事,也许我们可以重新……”
“重新?”
姜星眠像听见笑话。
“顾承泽,你以为我是在等你回收婚约?”
顾承泽脸色微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也许还有重新了解的机会。”
姜星眠看着他。
忽然笑了。
“你昨晚当着几十万人说喜欢姜月璃的时候,怎么没想了解我?”
顾承泽哑口无言。
祁野正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直接笑出了声。
“顾少,你这回头草吃得挺快。”
顾承泽脸色难看。
“这是我和星眠之间的事。”
祁野挑眉。
“昨晚你当众退婚时,可没觉得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
顾承泽攥紧拳。
“祁野,你不要太过分。”
祁野笑得痞气。
“我就过分,怎么了?”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姜星眠站起身。
“够了。”
她不想再看这些男人为她争吵。
更不想让姜家觉得,这种争吵就是她价值的证明。
姜星眠看向姜怀远和秦舒。
“项链的事,你们应该向公众解释。”
姜怀远立刻道:
“我们会发声明。”
“不是模糊声明。”
姜星眠说。
“我要完整监控。”
“我要姜月璃道歉。”
“我要姜家承认昨晚对我的误判。”
秦舒脸色一下子白了。
“月璃她现在状态很不好,她昨晚哭了一整夜,早上还晕过去了……”
姜星眠看着她。
“所以呢?”
秦舒哽住。
姜星眠轻声问:
“她哭了,我就不能要真相了?”
“她晕了,我就要继续背偷东西的骂名?”
“她受不了刺激,所以我活该受?”
秦舒被问得满脸泪水。
姜怀远沉声道:
“星眠,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但月璃毕竟和我们生活了十八年。”
“我知道。”
姜星眠点头。
“所以你们选择她。”
“没关系。”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里面是林晚棠发夹的检测报告和姜家医院地下权限记录。
“我来见你们,不是为了要你们选我。”
姜怀远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星眠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是来问你们。”
“林晚棠为什么会出现在姜家医院地下三层?”
姜怀远脸色骤变。
秦舒也僵住。
顾承泽愣了一下。
“什么地下三层?”
姜星眠盯着姜怀远。
“你不知道?”
姜怀远眼神闪躲了一瞬。
那一瞬间,姜星眠已经懂了。
她冷笑。
“原来知道。”
姜怀远强行镇定。
“医院下面确实有一些早年研究项目,但和林晚棠没有关系。”
“那她的血为什么在那里?”
秦舒猛地捂住嘴。
姜怀远脸色彻底沉下。
“星眠,有些事你现在还不能碰。”
姜星眠笑了。
“你们真是一模一样。”
“每个人都说我不能碰。”
“好像只要我不碰,真相就不存在。”
她拿起文件袋,转身就走。
秦舒慌忙喊她:
“星眠!”
姜星眠没有回头。
顾承泽想追上去,却被祁野拦住。
祁野笑着说:
“顾少,她不想见你。”
顾承泽咬牙:
“你凭什么替她说?”
祁野侧身,让他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姜星眠已经走到陆沉舟身旁。
沈知白安静跟在另一侧。
谢无咎站在更远处的阴影里。
祁野看了顾承泽一眼。
“凭你现在连修罗场入场券都没有。”
顾承泽脸色铁青。
姜家道歉失败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更糟的是,姜家迟迟没有公开完整监控,也没有让姜月璃道歉。
舆论开始彻底反噬。
【所以姜家知道姜星眠被冤枉了,还在护姜月璃?】
【亲生女儿被骂野种,他们一句话没有。】
【顾承泽也好恶心,退婚退得那么爽,现在后悔了?】
【姜星眠好惨,但她现在身边那四个男人真的好带感。】
姜月璃躺在房间里,看着这些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曾经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
现在却开始同情姜星眠。
凭什么?
她才是姜家养了十八年的女儿。
她失去的难道不多吗?
房门被敲响。
助理小心翼翼进来。
“小姐,夫人说让您好好休息,最近不要上网了。”
姜月璃忽然笑了。
“不要上网?”
她坐起身,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们是不是也觉得,是我错了?”
助理不敢说话。
姜月璃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镜子前。
镜中,她仍然漂亮,柔弱,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可她手腕上那枚淡紫色星纹,已经比昨天更清晰了一点。
她轻轻摸上去。
星纹像活物一样跳了一下。
姜月璃眼神微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想证明你不是假货吗?】
【想拿回属于你的人生吗?】
【今晚十二点,来江城旧塔。】
【你体内,也有深空血。】
姜月璃盯着短信。
良久,她笑了。
那笑不再柔弱。
而是带着一点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姜星眠。”
“凭什么只有你能被深空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