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飞挤回队伍里的时候,亓官暮正跟着班级方阵往操场走。
他猫着腰从两个同学之间钻过来,凑到亓官暮和林七夜中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想到一个事。”
“说。”
“我刚才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帮老师整理学生资料的时候看过几张体检表。刘小艳、韩若若、田丽——她们都是女的。然后我又想了想,咱班这几个出问题的,好像都是女生。”
亓官暮脚步微微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林七夜也侧过头来,目光平静但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李毅飞点头,点得很快,“男生那边我暂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当然也可能是我观察得不够仔细,但至少咱班的情况是这样。”
林七夜沉默了一拍,然后把手伸到耳麦旁按了一下。
“队长,补充一条线索。感染者大概率集中在女生群体,初步推断源头在女生宿舍。”
耳麦里陈牧野的声音很快传回来:“收到。红缨、小南,你们那边结束了吗?”
红缨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带着一丝刚完成任务的利落:“行政楼这边完了,蜕皮物证到手。现在去女生宿舍?”
“对。趁升旗全校集中在操场,宿舍楼没人。302室,重点查。”
“明白。”
亓官暮听着耳麦里的调度,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红缨和司小南去宿舍溯源,她和林七夜留在操场扫描全校,双线同时推进,效率确实高。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操场上的广播已经响起了升旗仪式正式开始的指令。
所有班级在指定位置站定,几千人的方阵铺满了整片操场,从主席台的方向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身上都明晃晃的。
林七夜站在队伍里,目光从近处扫到远处。
他的感知范围只有二十米,一个班大概五六十人站成一个方阵,二十米勉强能覆盖两个班。但整个操场上有两千多人,如果站在原地不动,他最多只能排查不到十分之一。
“不够。”他低声说。
亓官暮偏头看他:“什么不够?”
“自然是范围,我高估自己了。”
亓官暮愣了一下,然后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的净璃视野比林七夜的感知范围还要小一些,站在原地同样只能覆盖周围一小片区域。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根本没办法在升旗仪式结束前完成全校排查。
“那怎么办?”她问。
林七夜的目光从人群中移开,扫过操场边缘的看台、主席台、旗杆……
亓官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旗杆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红袖标的学生,看样子是今天负责升旗的旗手。
旁边还有一个老师在叮嘱什么,旗手连连点头。
“你想干嘛?”亓官暮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七夜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你跟着我”,然后忽然从班级方阵里迈了出来,大步朝旗杆方向走去。
亓官暮愣了一拍,赶紧跟上去。
身后的李毅飞小声喊了一句“你们去哪”,但两人已经走远了。
旗杆旁边,负责老师正在对旗手做最后的交代:“……国歌一响就开始拉绳,节奏要稳,不能快也不能慢,你之前练过吧?”
“练过。”旗手点头。
林七夜走到跟前,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传达什么重要通知:“老师,校领导那边临时通知,升旗手要换人。”
负责老师愣了一下:“换人?谁说的?”
“教务处王主任。”林七夜面不改色,“说是要安排优秀学生代表参与升旗,体现学生风貌,让我来接手。”
负责老师皱了皱眉,显然没有收到这个通知。
但林七夜的表情太笃定了,语气太自然了,加上他旁边还站着亓官暮这个一看就是好学生模样的“同学”,负责老师犹豫了两秒,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的方向。
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们正在入座,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快点。”负责老师妥协了,“国歌马上响。”
林七夜点头,朝那个还举着旗的旗手伸出手:“旗给我吧。”
旗手一脸茫然,但看到负责老师点了头,还是把旗杆递了过来。
林七夜接过旗,转身走向旗杆底座,动作利落地把旗挂上绳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破绽。
亓官暮站在旁边,全程目瞪口呆。
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么自然?这么理直气壮?这种鬼话也敢编?
国歌的前奏响起来了。全场肃立,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旗杆方向。林七夜站在旗杆下,仰头看着旗帜,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旗手没有区别。
然后国歌的旋律正式开始,他拉动绳索,国旗缓缓上升。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直到旗帜升到大约三分之一高度的时候,林七夜忽然迈开了步子。
他没有站在原地拉绳,而是拉着绳索,开始沿着方阵的边缘横向移动。
负责老师的脸瞬间僵住了:“你——你干嘛?回来!”
林七夜充耳不闻,他拉着绳索,步伐稳定,沿着学生方阵的边缘走了起来。
每经过一个班级的正面,他就稍微放慢一点速度,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站立的学生。
国歌还在继续,旗帜还在上升。但旗手已经偏离了旗杆底座,走到了方阵的另一侧。
操场上开始骚动。有学生忍不住偏过头去看那个正在横穿操场的旗手,有人小声议论“那谁啊”“怎么走那边去了”。
主席台上的校领导终于注意到了异常,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皱眉询问旁边的老师。
负责老师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但又不敢在国歌期间大声喊叫,只能压着嗓子在后面追:“你——给我站住——”
林七夜拉着绳索,直角转向,从方阵的正面横穿到了东侧,又从东侧切到了后方。
每次转向都是九十度,干脆利落,像是在做某种精确的路线规划。
旗帜在他头顶缓缓上升,国歌的旋律在他身后流淌,而他一个人拉着旗,以一种荒谬而笃定的姿态,走过了整片操场上几乎所有的班级方阵。
亓官暮站在旗杆底座旁边,看着那个在几千人注目下坦然横穿操场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她想上去把他拽回来,另一方面她又完全理解他在做什么。
每经过一片方阵,他的感知就在那片区域扫了一遍。二十米的半径,以移动的方式覆盖全场,这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做到全校排查的方法。
只是这个方法……太不要脸了。
国歌进入尾声,旗帜终于升到了顶端。
林七夜在方阵的最远端停下了脚步,完成了最后一段拉绳,然后转身,面朝旗杆方向,像是终于“走回正轨”一样快步返回。
回到旗杆底座的时候,国旗正好在顶端迎风展开。他松开绳索,退后一步,神情肃穆地完成了最后一个敬礼动作。
全场掌声响起。大部分学生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升旗仪式结束了,于是照常鼓掌。
负责老师冲上来的时候,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你、你——升旗手哪有你这样的!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你给我——”
“老师对不起。”林七夜说,语气诚恳得像是在真心认错,“我刚才太紧张了,一时忘了站原地,下次一定注意。”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主席台上,校领导已经站了起来,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不悦。有人朝这边指指点点,显然是要下来问责。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