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上到一半,亓官暮已经没有闲情雅致听老师讲什么了。
她的“净璃”视野里,教室里那些发虚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刘小艳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从背后看是个普通的文静女生,但亓官暮用“净璃”看过去时,她的轮廓边缘是一片均匀的、微微发灰的色块,像是从内部渗出来的某种东西正在安静地替换着原本的颜色。
另一个是在第二排靠墙位置的韩若若,扎着马尾,平时话不多,此刻轮廓同样泛着那种不正常的灰。
第三个她还没确认,但林七夜刚才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手指,拉着她看向被确认的目标。
亓官暮有些不服气,明明同样是看破伪装的能力,可偏偏自己只是体验卡,虽然完成这个任务就能获得完整的了,但还是觉得林七夜的更厉害。
亓官暮顺着林七夜的视线盯着那三个位置,忽然感觉胃里一阵不舒服。
她原本以为被同化的人是像丧尸片里那样,外表会变得僵硬或者有什么明显不对劲。
但刘小艳刚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声音和之前一样轻柔,笑容也自然。她甚至和旁边的同学小声聊了几句,聊的内容是关于昨天数学作业倒数第二题的答案。
“你说……她们自己知道吗?”亓官暮用极低的气声问林七夜。
林七夜沉默了一拍,然后回答:“不知道。”
亓官暮遗憾的移开视线。
她把感知往深处探了一点,用净璃的解析能力去“看”刘小艳身体内部的构造。
这一看,她差点没忍住表情,刘小艳胸腔里原本应该是心脏和肺的位置,此刻盘踞着一团密密麻麻的、类似肉芽组织的灰白色物质,正在缓慢地搏动着,频率和人类心跳完全一致。
她的胃、肝、肠——所有内脏的位置都被那种物质填满了,严丝合缝,像是一套完整的伪装。
人还活着吗?答案是早死了。
坐在那里的只是一套完整的、会呼吸的容器。
亓官暮收回视线,低头假装在记笔记。她忽然很庆幸自己穿过来就有金手指,不然在这种世界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七夜侧过头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这一层有六个。”
亓官暮微微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画了个圈,推到桌子中间。林七夜看了一眼,然后把手伸到桌下,按了一下耳麦的通讯键。
“队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认本班三名感染者,整层楼六名。感染规模比预估大。”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陈牧野沉稳的声音:“收到。继续观察,不要接触目标,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之前,李毅飞回来了。
他背着书包从后门溜进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是带着没睡够的青黑。
他看见亓官暮和林七夜坐在座位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们俩……那个,能看出谁有问题?”
亓官暮和林七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七夜先开口,措辞很谨慎:“能分辨一些异常,但具体的不能说太多。”
李毅飞点头,点得很快,像是完全理解“不能说太多”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小声问:“那……刘小艳,她有问题吗?”
亓官暮看着他,李毅飞的表情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紧张里夹杂着某种不太愿意承认的期待。
她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有。”
李毅飞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哦”了一声,低下头去翻书包。
亓官暮注意到他的动作不太自然,看起来很不对劲,但亓官暮觉得他大概是想起了一些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的、关于刘小艳的事。
“对了,”李毅飞忽然又抬起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们要查感染者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事。刘小艳、韩若若,还有田丽——就是我们班后排那个总扎麻花辫的女生——她们三个是一个宿舍的。”
亓官暮和林七夜同时抬起了头。
“一个宿舍?”亓官暮确认道。
“嗯,高二女生宿舍,302。我之前去帮老师搬东西的时候路过她们宿舍门口,听她们说过话。”李毅飞挠了挠头,“我还在想你们要不要查这个,就顺便说一嘴。”
亓官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302”这个数字。
同宿舍,三个人同时被感染,而其他宿舍目前还没发现异常。如果感染是接触传播,那302室大概就是源头,或者至少是源头的必经之路。
她按了一下耳麦,把这条线索传给了红缨。
“收到。”红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风声,“我和小南还在行政楼,这边情况有点意思,等会儿跟你们细说。”
与此同时,行政楼四楼。
红缨和司小南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门没锁,推开之后里面空无一人。
办公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电脑屏幕亮着,椅子的位置偏向一侧,像是有人刚站起来离开。
“刚走。”司小南轻声说。
红缨点头,反手把门关上。
两人开始在办公室里仔细搜查。
桌面、抽屉、文件柜——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教导主任的私人物品摆放整齐,笔记本上写着开会记录,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列得规规矩矩。完全不像有什么异常。
直到红缨蹲下来,看着办公桌下方那片瓷砖。
“小南。”她喊了一声。
司小南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红缨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片瓷砖,声音和旁边的几块不太一样,更空。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沿着瓷砖缝隙撬了几下,瓷砖松动了。
她把瓷砖掀起来,底下露出一层灰白色的水泥层,但水泥层上有一道细细的、不规则的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
红缨用刀尖挑了一下,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黄褐色膜状物被挑了出来。
它大约有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质地柔软而有弹性,表面隐约可以看到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鳞片的痕迹。
“这是……”司小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蜕的皮?”
红缨把它翻了个面,底部有一层淡淡的黏液,散发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腥味。
她的嗅觉很好,之前在事务所就曾凭嗅觉发现过一些细微的异常,此刻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
“是蛇。”她说,“我小时候在老家见过蛇蜕,就是这个味道,但这个更大,更厚。”
她顿了顿,把那片蜕膜小心地收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
“先收好,带回去给队长看。”
司小南点头,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办公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翻动的痕迹。
她把椅子推回原位,把红缨撬开的瓷砖重新压好,用鞋底轻轻踩了两下,确保它和周围的地面齐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升旗仪式的音乐。
全校广播系统正从操场方向传来曲子的前奏,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行政楼走廊里格外清晰。
红缨和司小南对视了一眼。
两人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操场上,一排排学生正在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以班级为单位在操场上列队,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着,在晨光下铺成一大片黑压压的颜色。
“全校集结了。”司小南轻声说。
红缨按了一下耳麦:“队长,我们发现了东西——疑似蛇类蜕皮物证。另外,全校学生正在操场集合,七夜那边应该可以开始扫描了。”
陈牧野的声音很快传来:“收到。七夜,你那边准备。”
亓官暮和林七夜正随着班级的队伍往操场走。
周围全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潮水一样从教学楼各个出口涌出来,朝着操场中央汇聚。
亓官暮走在队伍里,感觉到四面八方全是人,呼吸声、脚步声、窃窃私语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密集而嘈杂的声响。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七夜,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目光比平时沉了几分。
他的感知范围是二十米,足以覆盖一个班级的列队区域,但如果要扫描全校——那远远不够。
“你打算怎么办?”亓官暮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林七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走着,目光扫过操场上正在列队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学生方阵。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的头顶和肩膀上,把整片操场染成一片明亮的颜色。
如果不是推开了那扇大门,他大概会和这些学生一样,沉迷在安乐之中,不知道所处之地的危险,更不知道有一群人在默默的保护大家。
................未完待续.................1
老师写的氛围和细节拿捏得太到位了,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