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练武场的。
她只记得最后一轮对练的时候,陈牧野的刀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右肩,力道不大,但她整条手臂瞬间麻了半截,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今天就到这。"陈牧野收刀站定,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散了个步。
亓官暮蹲下去捡刀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到旁边的林七夜也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握刀的那只手虎口泛红,显然也被震得不轻。
陈牧野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话:"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
然后转身走出了练武场。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金属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后,练武场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和角落里的温祈墨。
温祈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捡起亓官暮掉在地上的那把刀,放回武器架上。
他看了一眼两人的状态,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第一天是这样,后面会越来越累的。回去泡个热水澡,明天会更疼,我早上等着你们哦。"
亓官暮感觉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慢慢朝更衣室走去,每一步都感觉到大腿肌肉在抗议——练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来,所有被忽略的酸痛都涌上来了。
林七夜走在她旁边,步伐也比平时慢了一些。
两个人沉默地穿过走廊,回到更衣室门口。
亓官暮换回自己衣服的时候,发现换衣服这个动作本身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抬手的时候肩膀酸,弯腰的时候腰酸,穿袜子的时候大腿颤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墙站稳了,心想这大概就是"被一个川境队长用刀背教育了一晚上"的后遗症。
她走出更衣室的时候,林七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换回了那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应该是在洗手间洗了把脸。
看到亓官暮出来,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她的状态。
"……走得了吗?"他问。
"走得了。"亓官暮说,然后走了两步,膝盖软了一下。
林七夜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亓官暮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扶过的那只胳膊,又抬头看了看他,"你好像没事?"
"有事。"林七夜说,然后微微抬起右手——他的虎口还在泛红,手腕有一道浅浅的压痕,"但没你那么严重。"
亓官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是在炫耀天赋吗?"
"不是。"林七夜放下手,语气认真,"我只是说了事实。"
亓官暮决定不追究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长廊、走上阶梯、推开那面伪装成普通墙壁的暗门,回到了和平事务所的后走廊。
事务所的前台已经熄灯了,红缨和温祈墨大概也回去了。
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亓官暮走到门口的时候,感觉浑身的酸痛正在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发酵——她几乎能预见到明天早上起来会是什么状态。
"亓官暮。"林七夜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
"嗯?"
"你明天还能来吗?"
亓官暮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夜灯的光晕里,肩上的冲锋衣因为刚才的训练有些皱,但神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答案。
"能来啊。"亓官暮说。
林七夜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门,走入了夜色中。
沧南市九月底的夜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像是远处的秋天正在慢慢靠近。
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路灯在暗色的路面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亓官暮走在前面,林七夜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步伐都比平时慢一些。
"那个……"亓官暮开口,"明天早上起来要是动不了了怎么办?"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认真:"……需要我背你来吗。"
"……?"
亓官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不了……”
笑到一半又扯到了肩膀的酸处,嘶了一声,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两人一起穿过空旷的街道,往那栋开着暖黄色灯光的房子走去,影子叠在一起,一个短一个长,并肩落在安静的夜色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