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和平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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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街道两侧的店铺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婚庆店的橱窗里摆着红色的喜字装饰,殡葬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和平事务所夹在中间,门面朴素得几乎不起眼,灯箱上写着"和平事务所"五个字,字体规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亓官暮推门进去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他最近都不主动跟我说话了,以前每天都要打三个电话的。"
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一丝委屈和焦虑。
亓官暮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前台方向。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认真而忧愁。
红缨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听什么重大案件陈述,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发出"嗯嗯""是这样啊""那确实让人难过"之类的声音。
温祈墨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适时递过去:"奶奶您喝口水,慢慢说。"
老奶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继续倾诉:"他出去下棋回来也不跟我说去了哪里……我就觉得他是不是嫌我烦了……"
红缨认真地点头,语气温和而笃定:"奶奶,这个情况我见过很多。很多老爷爷到了这个年纪,就是不好意思表达感情了,心里还是在意您的。您放心,我们帮您想办法。"
亓官暮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才转头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的表情介于"这是什么情况"和"我好像走错地方了"之间。
温祈墨第一个注意到他们。
他放下水杯,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亓官暮的目光依然在那位老奶奶和红缨之间来回移动,"……这是在干什么?"
温祈墨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来话长"的无奈。
"情感调解。老太太的老伴最近不爱跟她说话了,她觉得被冷落。红缨在帮忙分析。"
亓官暮眨了眨眼:"……我们不是守夜人吗?"
"守夜人不打仗的时候,也得过日子。"温祈墨说着,帮她把手里几个袋子接过去放在角落,"队长说过,和平事务所对外就是个普通的事务所,什么活都能接。情感调解、宠物丢失、邻里纠纷、少儿辅导……只要不违反原则,都可以做。"
亓官暮感觉自己对这个组织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刷新。"……那收费吗?"
"象征性收一点,维持运营成本。"温祈墨语气坦然,"这样我们平时也有事干,不至于整天闲着。"
"那你们平时很闲?"
"沧南地区的神话事件发生率本来就不高。"温祈墨说,"一年到头真正需要全员出动的战斗,两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时间确实是在处理这些杂务,或者自己训练。"
亓官暮默默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守夜人的制式斗篷、蹲在路边帮人找猫的画面——然后决定暂时不去细想。
前台那边,红缨已经站起来,扶着老奶奶的胳膊往门口走。
"奶奶您放心,我明天就帮您联系社区,安排您和老伴一起参加活动。您先回去,别想太多。"
老奶奶感激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拉着红缨的手拍了拍:"小姑娘你心真好。"
红缨笑容灿烂:"应该的!您慢走啊!"
门关上了。
红缨转身回来,一眼看到在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以及他们身上的情侣装,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哟,这是连衣服都负责?"
"嗯,给他买了几件衣服。"亓官暮说。
红缨的目光在林七夜身上那件新冲锋衣上停了一瞬,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什么也没说。
她转头看向温祈墨:"队长是不是让他们去练武场?"
"嗯,我刚准备带他们过去。"温祈墨说。
"那你带路吧,我先把这边收拾一下。"红缨说着朝前台走去,经过亓官暮身边时,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加油啊,新人。"
亓官暮还没来得及回话,红缨已经走远了。
她跟着温祈墨穿过事务所后门,走进一条看似普通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面墙,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办公室隔断。
温祈墨在墙上某个位置按了一下,墙面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冷白色的灯光从下方透上来,把阶梯照得清晰而明亮。亓官暮往下走了几步,视野豁然开朗——
地下空间比她想象中大太多。
一条宽阔的长廊延伸向远处,两侧分布着几扇紧闭的金属门。
天花板很高,大约有三层楼的高度,顶部安装着规整的照明系统。
空气干燥而凉爽,带着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微凉气息,但通风很好,没有任何沉闷感。
温祈墨走在前面,随口介绍:"这个基地是几十年前一个土系禁墟强者建的。当时沧南还没有那么多建筑,地下空间全靠那位前辈一个人挖出来的。后来地面建了房子,基地就完全藏在地下了。"
亓官暮抬头看着那些规整的墙壁和天花板,心想这工程量放现实里大概要几十台挖掘机干上好几年——而在超凡世界里,一个人就能完成。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七夜,他的表情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长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
温祈墨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练武场。
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铺着深色的缓冲垫,四周的墙面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看起来像是训练留下的痕迹。
陈牧野已经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身训练服,深灰色的短袖和同色系的长裤,手里拿着一把未开刃的直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来了。"他说,语气平淡,"换衣服,开始训练。"
亓官暮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新买的白色卫衣,又看了看林七夜身上的黑色冲锋衣,然后转头看向温祈墨。
温祈墨已经走到练武场边缘的柜子旁边,拿出两套训练服递给他们。
"更衣室在隔壁。换完出来,队长先教你们刀术基础。"
亓官暮换好训练服出来的时候,林七夜已经在练武场中央站着了。
他手里握着一把未开刃的直刀,姿态端正但略显生疏。陈牧野站在他对面约五步远的位置,手里也拿着同样的刀,神情平静。
"你以前用刀吗?"陈牧野问。
"没有。"林七夜说。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陈牧野抬起刀,刀尖指向林七夜的胸口方向,"我先演示一遍攻防的基本动作,你看完之后试着模仿。不要紧张,初期不会伤到你。"
亓官暮靠在墙边,双手抱臂,看着场中央的两人。
林七夜的神情专注而认真,他把目光锁定在陈牧野的动作上,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陈牧野的动作不算快,显然是在刻意放慢节奏——侧身、跨步、挥刀,三个动作连成一条流畅的线,干净利落。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稳稳停在预设的位置。
"看清楚了吗?"他问。
林七夜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的衔接略显生涩,像是身体还没有完全记住那个节奏,但姿态是正确的,没有多余的晃动。
他收刀站定,呼吸微微加快了一点点。
陈牧野没有评价好坏,只是微微点头:"再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亓官暮看着林七夜把这个动作重复了将近三十遍。
陈牧野没有说"不错"也没有说"不行",只是在他每一次收刀之后说一句"再来",语气平稳得像台机器。
林七夜也真的每一次都照做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略微流畅一点点,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亓官暮在旁边看得有些手痒,心想自己待会儿大概也要上场,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一个小时后,陈牧野放下刀,目光转向亓官暮。
"你也来吧。"
亓官暮深吸一口气,走到场中央,接过陈牧野递来的另一把刀。
刀柄握在手里比想象中重一些,冰凉而坚实。她摆好姿势,努力回想刚才看到的一整套动作。
陈牧野站在她对面,姿态和刚才一样,语气也跟刚才一样:"我先演示一遍,你跟着做。"
"好的好的。"亓官暮点头。
陈牧野侧身、跨步、挥刀。
亓官暮跟着做——侧身,跨步,挥刀。
动作不算标准,但大致对上了节奏。
陈牧野没有多说,只是把刚才对林七夜说的那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再来。"
亓官暮就又来了一遍。
练武场的灯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认真教学的,一个反复练习的,还有一个坐在墙边喝水的。
温祈墨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场中央的两人——陈牧野依然表情平静,亓官暮已经微微喘气了,但动作比第一遍稳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窗外。
地下的窗口当然看不到真正的夜色,但他知道外面已经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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