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暮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那种肌肉被反复拉伸之后残留的酸胀,像跑了十公里又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整夜。
她皱了一下眉头,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挣扎了好几秒才勉强撑开一条缝。
天花板是白的。这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视线慢慢聚焦,才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
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摆着几张床,床头柜上放着简单的医疗器械,窗帘半拉着,清晨的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光带。
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袖口下方露出一截白色纱布,整个人像是被裹了半层,但关节都能动,说明伤得不重。
亓官暮偏了偏头,然后看到了林七夜。
他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姿势有些别扭,上半身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头低垂着,似乎是在打盹。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校服外套换了,是一件干净的黑色短袖,肩膀上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显然那晚碎石划破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亓官暮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你这是守了一夜?"
林七夜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模糊,像是刚从浅眠中被拽出来。
他眨了眨眼,视线落在她脸上,然后那层睡意的朦胧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她读不太懂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亓官暮眨了眨眼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林七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平淡,但尾音稍微抬高了一点,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你的头发。"
亓官暮愣了一拍。她偏头看向自己的肩侧——黑色的长发垂落在枕边,发尾搭在绷带边缘,又长又顺,比她记忆中长了很多。
亓官暮缓缓抬起那只没缠绷带的手,捏起一缕发梢看了看,沉默了好几秒,才在脑子里断线重启般大喊了一声:"小梦——!!"
"……你吓我一跳。"小梦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悠悠响起,带着一种还没睡醒的慵懒。
"我的头发!!怎么回事——我女扮男装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冷静。"小梦的声音依然平稳,"你的头发确实变长了。这应该是星屑千墟的副作用——水瓶座权能激活时对身体的短暂影响,过几天就会恢复正常长度。"
"那你先回答我后面那个问题。"
"不会暴露。"小梦的语气带了一丝笃定,"双子座的'叙事'权限覆盖了你身周的环境认知场。普通人——包括守夜人——看到你的时候,大脑会自动修正性别认知,你对他们而言始终是男性形象。
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信息过滤,不会留下破绽。"
亓官暮呆滞片刻:"……那林七夜,他是主角也会被你影响……"
"昨晚水瓶座的权能处于完全激活状态,双子座的覆盖被短暂压制了,所以他在那个瞬间看见的是你的真实模样。"小梦说,"但事后他的感知已经被'修正'了——他记得你长发的样子,但不会因此认定你是女性。他只会觉得有些奇怪。"
亓官暮松了一口气,把那缕头发放回枕边,然后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林七夜。他正看着她,表情介于困意和等待之间。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她问。
"你没事吧。"林七夜说。
"啊,没事没事。"亓官暮摆了摆手,试图坐起来,结果腰腹一阵酸软,她又倒了回去,咬牙改口,"……赵空城怎么样了。"
林七夜看着她,没有拆穿她刚才的嘴硬。他垂下目光,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赵空城没事。在你隔壁躺着,比你伤得重一点。"
亓官暮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把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林七夜身上,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斟酌着开口:"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七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明亮的天光里,没有立刻回答。
"昨晚他们说了不少事。"他慢慢开口,"守夜人的职责、架构、神明序列的事情……说得很详细。"
"那你……"
林七夜沉默了一会儿。清晨的光线从窗口透进来,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眉眼上,把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我放不下家里。"他说,声音很轻,"姨妈和我弟……他们还在等我回去。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
亓官暮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立刻接话。阳光在两个人之间缓缓移动,把床脚和折叠椅都染成了暖色。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还有零星的行人交谈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正常地运转。
"林七夜,你进守夜人之后,是进了一个正规的组织。它有编制、有薪水、有福利,还能报销——"亓官暮看着他,"你要是出了事,他们也有抚恤金。"
林七夜的表情动了一下。
亓官暮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放心姨妈和表弟。但你想想,你要是现在拒绝了守夜人,下次再有鬼面王这种东西出现在你家门口,你拿什么挡?"她的声音平稳而诚恳,"进去不是为了离开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安稳地过日子,你要知道,我们昨天面对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林七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着头,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那你去吗?"
亓官暮看着他,笑了笑,“怎么,我去的话你也去?”
林七夜看着亓官暮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定,“嗯。”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地亮起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这一天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清晨没有太大区别,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路,该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