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夏站在镜子前,指尖还停留在锁骨那道疤上,水汽凝结成水滴滑落。
姜柚的声音在脑海中继续响起:“孟家和别的家族不一样,他们把念念管得太严了,从小就把她当成机器培养。”
林浅夏的指尖微微用力,那道疤在指腹下泛白。她想起孟初念永远挺直的背脊——原来那不是高傲,是枷锁。
“但是程言澈出现后,我明显能感觉到她开始不一样了,也让她做出那么多叛逆的事。”姜柚的声音轻了些,“但对孟家来说,她最叛逆的不是和人打架,不是瞒着所有人和程言澈谈恋爱,也不是瞒着所有人结婚,而是为了程言澈放弃保送京大的名额,但是后来她也考上了京大,所以孟家也没有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镜中的林浅夏突然扯了扯嘴角。
原来那个连微笑弧度都精确到厘米的孟初念,也会为了人放弃保送资格。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姜学姐,我听说孟学姐以前在韩娱呆过,是吗?”
姜柚正在整理包的手顿了一下,睫毛在镜前灯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转头看向林浅夏,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浅夏的手指蜷缩起来,“就是以前刷到过她当练习生的视频。”
姜柚轻轻合上包,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靠在洗手台边,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林浅夏。
水珠从水龙头坠落,在瓷砖上碎成更小的水花。
“是,但也只待了不到三个月。”姜柚的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敲击,“孟家发现后,便派了保镖去首尔抓人。”
林浅夏的手突然攥紧了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盯着镜子里姜柚的倒影,声音轻得像飘散的雾气:“为什么?”
姜柚的指尖在台面上停住了。
她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说了孟家管的很严的,但是有沈家在,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林浅夏站在镜子前,水汽模糊了视线。她盯着那道锁骨上的淡疤,指尖微微发颤。
以前她总觉得孟初念高傲、冷漠,甚至讨厌她那种永远完美的样子——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算过的。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那或许是被迫的伪装。
她想起自己偷偷模仿过孟初念的穿搭,学她说话的语气,甚至暗暗嫉妒她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可原来,那背后藏着的是被家族束缚的窒息感,是连选择都要小心翼翼的抗争。
水珠顺着镜面滑落,就像她心里那些自以为是的厌恶,一点点被冲刷干净。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闷得难受。
原来她一直讨厌的,不过是一个被枷锁困住的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刻意放轻了步伐,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
林浅夏猛地松开攥着洗手台的手,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甩到镜面上。她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才出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印有某私厨logo的食盒,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您好,林小姐。孟董注意到您今晚用餐比较少,特意让我送一份佛跳墙过来,清淡不腻,趁热吃会更暖胃。”
林浅夏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边缘。
年轻女人没再多说,转身离开,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林浅夏拎着食盒走进卧室,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她掀开食盒的瞬间,浓烈的鲜味冲得她后仰。鲍鱼黑亮得像涂了釉,海参边缘还挂着颤巍巍的汤汁——她只在超市冰柜见过标价三位数的冷冻货。
塑料勺在碗沿刮出刺啦声。
“没吃过海鲜更别说佛跳墙”,这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上次沾荤腥还是半年前,京大后街的猪脚饭,油渣混着卤汁拌米饭。
现在勺子里这块鲍鱼肉,够抵十顿午饭。
她咬下去时牙齿发颤,鲜甜汁水溢满口腔的刹那,鼻腔突然酸得厉害。
*
林浅夏坐在外滩某家米其林三星海鲜餐厅的包厢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背带。
她看着落地窗外黄浦江的游轮拖着光带划过水面,玻璃倒影里自己褪色的牛仔外套与包厢的鎏金装饰格格不入。
“孟小姐,我们可以开始点餐了吗?”餐厅经理躬身问道,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孟初念正用茶匙搅动着骨瓷杯里的茉莉银针,闻言抬了下眼睫:“人还没齐。”
四个字让经理立刻后退半步,像是接收到某种无声的警告。
林浅夏注意到他西装袖口别着的钻石袖扣在轻微发颤——这位刚刚对其他侍者颐指气使的经理,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当季高定套装的女生风风火火闯了进来,手腕上的手镯叮当作响。
“现在才中午而已,怎么就这么堵?简直比晚高峰还堵,真的是无语。”沈薇——沈氏集团的二小姐,也就是沈藏的亲妹妹——把包包往座位上一扔,冲着经理打了个响指,“菜单。”
经理立刻躬身递上烫金菜单,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沈薇随手翻开,她的指甲在纸页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她这才注意到包厢里的林浅夏,歪着头打量了几眼:“姐,这位是…?”
孟初念放下茶匙,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京大的学妹。”
林浅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帆布包带在手里绞得更紧了。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看到对方指甲上精致的法式美甲,连随意别在耳后的发卡都镶着真钻。
沈薇突然把菜单往桌上一放,直截了当地问:“妹妹,你对海鲜不过敏吧?”
林浅夏愣了一下,手指绞着包带:“不过敏。”
沈薇歪着头,继续追问:“那芒果呢?”
林浅夏摇了摇头:“不…不过敏。”
沈薇突然转向孟初念,手指在菜单上轻轻敲了两下:“姐,那你点还是我点?”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期待着什么。
孟初念终于放下茶匙,瓷器相碰发出一声轻响:“你来。”
沈薇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转头对经理打了个响指:“主菜要——”她的指尖在菜单上快速滑动,“熟醉大闸蟹一只,冰镇黑虎虾一份,雪蟹腿六条。三文鱼套餐一份,白切鸡要半只。甜点得点气氛界天花板,椰奶冻三份,芒果卷一份,香芒糯米饭两份。汤要一盅莲藕猪骨瓦罐汤。”
沈薇把菜单往旁边一推,转头看向孟初念,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亲昵:“姐,这些够了吗?”
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着询问,但姿态依然放松自在。
孟初念抬眼看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薇将菜单轻轻合上,指尖在烫金封面上点了点,目光转向林浅夏时带着几分审视,却又保持着得体的礼貌:“你呢?还需要要点别的吗?”
她语气不冷不热,既没有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刻意刁难。
林浅夏的手指在包带上绞得更紧了,指节微微泛白。她的目光在那些陌生的菜名上快速扫过——熟醉大闸蟹、冰镇黑虎虾、雪蟹腿……每一个词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上周那碗佛跳墙的滋味突然在记忆里鲜活起来,浓郁的海鲜香气,滑嫩的鲍鱼片,还有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珍贵食材。当时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着吃,生怕弄洒一滴汤汁。
而现在,面前这些更加陌生的菜名让她连想象都困难。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细若蚊蝇,“不用了,谢谢。”
经理听到林浅夏的推辞,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恭敬。
他微微躬身,动作利落地从沈薇手中接过菜单,语气谦卑地说道:“我这就让后厨优先准备。”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轻快,显然对沈薇和孟初念的态度极为重视,而对林浅夏的推辞,则完全没放在心上,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包厢内,经理刚离开——
沈薇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转头看向孟初念,眼睛微亮。她微微歪着头,发丝从肩头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姐,你真好。”她声音轻快,却又带着几分亲昵的抱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发尾,“为了给我接风,还特意带我来吃我最爱的海鲜——”
她撇了撇嘴,指尖在杯沿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半真半假地嗔道:“不像我哥,连句‘想吃什么’都懒得问,有的时候我就觉得说句话能要他命似的。”
她还故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孟初念抬眸扫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声音不轻不重:“你少贫。”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