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不知何时从猫窝里钻出来,轻盈地跳上茶几,尾巴扫过桌上的水杯,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细微的动静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孟初念终于找到了逃离的借口。
孟初念趁机推开他,慌乱地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程言澈没拦她,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你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却又乐在其中。
她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口。
程言澈低笑一声,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随即懒散地陷进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眼底戏谑的笑意却半点没散,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
司法所的玻璃很厚,泛着淡淡的灰绿色。
孟初念坐在探视间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护甲油,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门开了。
林浅夏被监管人员带了进来。
她穿着宽松的羽绒服和牛仔裤——这是缓刑期间允许的便装,但袖口依然被她不自觉地攥得发皱。
比起上次见面,她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下挂着青黑的阴影,显然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她在看到孟初念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瞳孔紧缩。
孟初念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好久不见。”
林浅夏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她僵硬地坐下,手指死死绞着衣角,骨节泛白。
桌上放着她每周必须提交的思想汇报表格,角落印着司法局的红色公章。
孟初念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连句话都不肯说?”
林浅夏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
她的眼神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动物,警惕而脆弱,却又强撑着不肯退缩。
她哑着嗓子挤出一句:“来看我笑话?”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咬住了下唇。
太冲动了——这句话简直像在示弱。
她立刻别开脸,脖颈绷出僵硬的线条,耳尖却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红。
孟初念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浮起一层薄冰般的冷意。
她微微歪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像刀锋裹着丝绸:“把人想的那么坏?”
林浅夏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指节攥得更紧了。
汇报表被袖口带起的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却工整的字迹——那是她熬了三个晚上才写完的。
“那你来干什么?”她突然转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替他们看看我有没有好好忏悔?”
孟初念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她从包里取出一张盖着学校公章的休学批准书,轻轻推到林浅夏面前。
“我向校长申请了休学。”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等缓刑期结束,你还能回去。”
林浅夏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死死盯着那张纸,像是要看穿它背后的含义。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为什么?”
孟初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最后,她只是淡淡地说:“不值得。”
林浅夏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哽咽的冷笑。
“你以为我是为了他?”
“不然呢?”孟初念微微偏头,眼神锐利。
林浅夏的呼吸一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有抬头。
“你还有机会。”孟初念的声音放轻了些,“但前提是,这段时间你不能再犯事。”
林浅夏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眼神里混杂着不甘、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孟初念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你可以不听。反正对我又没影响,但这是你回京大的唯一方法。”
林浅夏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京大……”她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某种颤抖的、近乎崩溃的压抑感。1
这段对手戏太带感了
那张休学批准书在她眼前晃动着,公章刺眼得像是某种嘲讽。
那是她拼了命才考上的学校。
她记得自己高三每天只睡四小时,在出租屋里冻得手指发僵,却还是死死攥着笔,一遍又一遍地刷题。
她记得自己啃着馒头,省下钱去买二手参考书,书页上还留着前主人的笔记,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覆盖掉,像是覆盖掉自己卑微的过去。
而现在,孟初念轻飘飘地把“回京大”三个字推到她面前,仿佛那只是一张随手可得的门票。
可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一边和程言澈谈着恋爱,一边轻松拿下年级第一?
凭什么能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备考时,漫不经心地说“这次题很简单啊”?
又凭什么现在高高在上地施舍她这个机会?
林浅夏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眶烧得发疼,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孟初念倚在窗边,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随便你。”
说完,她便直起身来,耳夹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她转身时衣摆扫过窗台积灰的绿萝,带起一阵柑橘味的微风。
纸页上的公章红得刺眼,林浅夏伸手将休学批准书转了个方向,让那抹红色背对自己。
窗外的绿萝叶子被风带得轻轻晃动,积灰在阳光下显出细碎的闪光。
*
七月的沪市,热浪裹挟着黄浦江的湿气扑面而来。
林浅夏站在大厅,手里攥着那张烫金的机票——头等舱,孟初念的手笔。
她穿着T恤和牛仔裤,袖口依旧习惯性地攥着,但这次指节没有发白。
行李箱轮子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出口的玻璃门映出孟初念的身影——她斜倚在黑色轿车上,墨镜反着冷光,嘴角的弧度在看到林浅夏的瞬间微妙地僵了半秒。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直到行李箱的滚动声逼近才回过神,突然抬手按开了后备箱。
行李箱“咔哒”一声扣进后备箱,林浅夏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
孟初念已经坐进驾驶座,墨镜推到头顶,发丝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没回头,只是指尖点了点副驾的座位,声音轻飘飘的:“坐吧。”
林浅夏拉开车门,皮革座椅的凉意透过单薄的T恤渗进来。
她系安全带的动作很慢,金属扣“嗒”地卡进锁槽时,孟初念忽然轻笑了一声:“怕我卖了你?”
引擎启动,车载音响流淌出低沉的前奏――程言澈的歌。
车窗外的机场高速飞速后退,广告牌上的奢侈品模特在烈日下褪成模糊的色块。
林浅夏盯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突然开口:“‘他们’是谁?”
孟初念单手打方向盘拐上高架,右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颗草莓糖抛给她:“我朋友。”
林浅夏的指尖几乎要掐破那颗草莓糖的包装纸。
车窗外,南京西路的奢侈品橱窗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无数个她曾隔着玻璃仰望却不敢触碰的世界。
商城三楼,冷气裹着香氛在走廊流动,左侧甜品店的马卡龙塔正被拍照的女生们围住,右侧抓娃娃机的霓虹灯把过道映成流动的紫色。
孟初念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先带她去前面那家女装店看看?”她指了指转角处店,“我十分钟就来。”
贺念辰:“我陪你。”
他扫了眼孟初念目光所及的潮牌店——玻璃橱窗里模特身上的夹克印着程言澈的签名涂鸦。
他插着兜跟上半步,却被姜柚一把拽住:“别跟盯梢似的——”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林浅夏瞬间泛红的耳尖,“小夏,这家店的连衣裙特别适合你。”
玻璃倒影里,林浅夏看见贺念辰皱眉甩开姜柚的手。
他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光,那是她打三年零工也买不起的时差。
当林浅夏回头时,正看见贺念辰弯腰替孟初念撩起专卖店的珠帘。此时的她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堵。她别开眼,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刺痛。
随后,她推开精品店的玻璃门,冷气混着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目光在标价牌上游移,最终停试衣镜前,指尖轻轻掠过一件丝质连衣裙。
姜柚踩着当季新款的小羊皮鞋走进来,随手把包往真皮沙发上一搁。
她随意地窝在沙发里,双腿自然地交叠,新做的指甲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无意识地咬一下下唇。
“我去试试。”林浅夏轻声说。
姜柚“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屏幕上划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