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念赶紧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却被他顺势一把拉进怀里。
“别…别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滚烫的鼻息喷在她耳畔,“让我抱一会儿…”
孟初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被他滚烫的体温惊到了:“你烧得这么厉害,我得去拿退烧药…”
“不用药。”他固执地收紧手臂,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你比药管用…”
孟初念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快步走向厨房。
砂锅里的雪梨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清甜的梨香弥漫在空气中。
她关掉火,小心翼翼地将砂锅挪到一旁,指尖刚触到锅边就被烫得猛地缩回。
“生病了还熬什么雪梨汤…”她小声嘟囔着,眼眶却悄悄红了。
转身打开药柜,翻找退烧药的间隙,余光瞥见料理台上摊开的食谱——“冰糖雪梨”那一页被折了角,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爱心。
她咬着嘴唇把药和水准备好,又顺手从冰箱里取出冰块包在毛巾里。
十分钟后,孟初念回到卧室时,程言澈已经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只是眉头还紧紧皱着,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先把药吃了…”她轻轻扶起他的头,把药片送到他嘴边。
程言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雪梨…好了没?”
孟初念:“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雪梨!”
程言澈烧得迷迷糊糊的,却还是固执地摇头,干燥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你上次咳了一整夜…”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他滚烫的手背上,“那你要是烧傻了,谁给我熬雪梨汤啊!”
药片最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可那双发烫的手却仍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孟初念叹了口气,把冰毛巾轻轻敷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却悄悄握住了他发烫的指尖。
暮色渐沉,窗外的天空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色。
孟初念伸手探了探程言澈的额头,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退烧了。”她小声呢喃,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程言澈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疲惫。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进厨房。
那锅雪梨汤还静静地放在一旁,汤汁已经凝成了琥珀色,梨肉软糯透亮。
她小心地把砂锅重新放到炉子上,小火慢慢加热。
甜香随着热气渐渐弥漫开来,厨房里暖融融的,像是被温柔包裹着。
“初初…”身后传来沙哑的呼唤,那声音像是穿过梦境而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站在门口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像是要把整个厨房都拥入怀中。
她回头,看见程言澈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你怎么起来了?”她手里的木勺却下意识地搅了搅汤,“再回去躺会儿,汤马上就好。”
木勺搅动的涟漪在汤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就像她此刻微微悸动的心跳。
程言澈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你熬的药好苦。”
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分明是在撒娇,却还要装作抱怨的样子。
孟初念噗嗤笑出声,“那你下次就不许再这样了。否则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故意板着脸,可眼里的心疼却怎么也藏不住。
程言澈忽然低笑了一声:“不理我?”
他的指节因为发烧还泛着淡淡的粉,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雪梨汤的甜香裹着两人的呼吸。
孟初念刚要转身,却被他从背后环住,微凉的鼻尖抵在她耳后:“那这碗汤,算不算最后的晚餐?”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带着药香和雪梨的清甜。
她手一抖,木勺撞在砂锅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她慌乱心跳的外放,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程言澈就着这个姿势握住她拿勺的手,带着她慢慢搅动锅里半透明的梨肉:“下次我生病…你还熬药给我喝,好不好?”
他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比炉火还要温暖。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见汤面上浮动的桂花像散落的星子。那些小小的桂花在汤面上打着转,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在跳舞。
孟初念忽然转身,“你保证不再烧到39度。”
她仰起脸的样子像极了讨要承诺的小孩子,眼睛里却盛满了担忧。
他的笑声震动着胸腔,“我保证。”1
这糖好甜,我磕爆
砂锅里的汤汁“咕嘟”冒了个泡,将这句承诺煮进甜香的雾气里。那气泡破裂的声音,像是给这个承诺盖上了甜蜜的印章。
*
十二月下旬的傍晚,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大学城外的巷子里飘着麻辣拌的香气。
孟初念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拽着程言澈的袖子钻进那家窄小的店面。
玻璃上蒙着雾气,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熟练地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时木屑簌簌落下。
“老板,多放辣!”
她眼睛亮晶晶的,羽绒服的袖口蹭到桌角的油渍也浑不在意。
程言澈笑着替她擦掉。
塑料门帘突然被掀开,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
孟父站在门口,羊绒大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目光从女儿油汪汪的嘴角,移到程言澈正往她碗里夹的蟹棒上。
隔壁桌大学生哄笑着抢最后一块午餐肉,油渍斑驳的菜单在他脚边打着转。
“念念。”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你母亲以离婚要挟我来接你回家,结果你在这种地方——”
程言澈的筷子停在半空。
孟初念的羽绒服袖口还沾着辣椒油,碗里的红汤映出她骤然苍白的脸。
巷口传来烤红薯的叫卖声,和百货商场橱窗里的歌混在一起。
“伯父,是我带她来的。”
程言澈刚要起身,就被孟初念按住了手。
她抬头时,睫毛在暖气里凝着细小的水珠:“我不回去。”
孟父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向前跨了一步,手工皮鞋碾碎了地上半片干辣椒。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也不能来这种路边摊。就听爸一次,周末跟我回去,家里炖了燕窝,厨师新学的法式鹅肝也……”
“我不回去。”孟初念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坚定,“而且过年的时候是你把我赶出来的。”
孟父的脸色骤然阴沉,羊绒大衣上的雪粒在暖气中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盯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那天是气话。”
程言澈的筷子无声地搁在碗沿上,红油正顺着蟹棒滴落。
孟初念的指尖在桌下掐进掌心,声音却比窗外的雪还冷:“不回。”
孟父的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压着火气:“那你也不能在这吃这种路边摊吧?万一吃坏身体怎么办?”
孟初念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爸,那是你的偏见。”她伸手从碗里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鱼豆腐,递到父亲面前,“要不你尝尝?我保证你肯定会喜欢上的。”
塑料门帘被风吹得啪嗒作响,孟父盯着女儿筷尖上鱼豆腐,红油正顺着边缘滴落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他下意识地皱眉,却在女儿执拗的目光中迟疑了。
店里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隔壁桌的大学生屏住呼吸。
孟父突然伸手接过筷子。
羊绒大衣袖口蹭到油渍时,他闭眼咬了下去。辣味先是在舌尖炸开,接着是麻,最后竟泛出一丝鲜甜。
他猛地睁眼,看见女儿笑得像只狡黠的猫:“比冷冰冰的鹅肝有人情味吧?”
塑料门帘突然被掀开,寒风卷着烤红薯的香气扑进来。
孟父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鱼豆腐,喉结动了动:“再给我个蟹棒。”
孟初念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来。
她利落地夹起一根裹满辣油的蟹棒,故意在父亲眼前晃了晃:“这个要蘸满汤汁才够味。”
话音未落,孟父已经夺过,学着隔壁大学生的样子把蟹棒摁进红汤里滚了一圈。
羊绒大衣的袖口彻底泡在油渍里,他却浑然不觉,咬下去的瞬间被辣得倒抽一口气。
“爸,你慢点!”
孟初念慌忙递上饮料,玻璃瓶外凝结的水珠打湿了父亲的铂金袖扣。
孟父灌下半瓶,额头上沁出细汗,却突然指着碗里的土豆片:“这个也给我。”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辣椒呛着了,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程言澈默默把整碗麻辣拌推到桌子中央。
孟初念凑近程言澈,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看到没?这就叫做怎么一秒俘获我爸的心。”
她悄悄指了指正埋头捞土豆片的父亲,嘴角翘得老高。
程言澈看着孟父被辣得发红的耳尖,忍不住轻笑:“爸刚才还说这油不干净。”
孟初念的指尖轻轻戳了戳程言澈的手臂,压低声音道:“这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