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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叛逆

难逃你

车缓缓驶入孟家别墅的庭院时,孟初念正低头摆弄着围巾。

车轮碾过积雪的脆响让她睫毛颤了颤,程言澈伸手按住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车停在喷泉旁,程言澈绕到另一侧为她开门。

孟初念下车时踉跄了一下,被他稳稳托住手肘。

“程先生,”管家微微欠身,“先生在楼上等您。”

程言澈点头,刚要迈步,孟初念便下意识跟上:“我陪你——”

“念念!”一道温柔的声音突然从门厅传来。

孟母穿着旗袍快步走来,眼角还泛着微微的红,“你这孩子,国庆回来待了不到三天就走,这都快四个月了……”她伸手抚上女儿的脸颊,指尖轻颤,“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孟初念顿时软了神色,任由母亲将她搂进怀里。

孟母身上熟悉的茉莉香让她鼻尖一酸。

她拉着女儿的手不肯放,转头对程言澈歉意地笑笑,“言澈,你孟伯父在书房等你。念念我先借走了,她上次答应陪我看新到的苏绣,到现在都没兑现。”

程言澈看着孟初念在母亲面前乖巧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您慢慢聊。”

书房弥漫着威士忌的焦香,壁炉的火光在孟父镜片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他晃动的酒杯里,冰块碰撞声像某种倒计时。

“这次又想干什么?”孟父的嗓音比窗外的积雪更冷。

程言澈的目光在书房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孟父手中的酒杯上。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他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镶金边的相框——十六岁的孟初念在马背上回头笑,照片边缘被摩挲得泛白。

“伯父,我知道您对我有顾虑。”程言澈的喉结在阴影里滚动,喉间压抑的震颤与窗外雪压断枯枝的脆响同步,“但是这次我是认真的。”

孟父突然把酒杯砸在茶几上,杯底残留的冰球撞出空洞回音,琥珀液体溅上那份《金融时报》头版:“当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不仅和她分手了,还让念念在华庭苑绝食了一周。”

窗外的雪突然下得更急了,簌簌声里藏着管家在走廊第三次调整茶盘托手的窸窣。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管家端着茶盘进来:“先生,夫人说天冷,让送些热茶来。”

茶盘边缘一道新鲜的指甲划痕,暴露了孟母在厨房反复调整茶具顺序的焦灼。

孟父看了眼茶盘上特意多放的一个茶杯,青瓷釉面下暗藏的冰裂纹,与他女儿去年除夕摔碎的那只家传碗如出一辙,冷哼一声:“多事。”

管家退下后,老座钟的钟摆在沉默中突然走快了三秒,仿佛急着翻过这一页。

程言澈主动拿起茶壶,壶嘴倾泻的水流精准切开空气里凝结的威士忌酒气,先为孟父斟满,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伯父,茶要凉了。”

孟父盯着杯中升腾的热气,茶叶在漩涡中心竖起的姿态,让他想起女儿小时候非要证明茶水能算命时的倔强。

“你知道她最喜欢吃什么?”

“糖炒栗子,要南昌路那家的。但她总嫌剥壳麻烦,所以每次我都会先剥好。”

茶盘上多出的青瓷杯突然发出细微嗡鸣,杯底粘着的茉莉花瓣在茶汤里舒展开——孟母年轻时在婚书上按手印沾的印泥,也是这个颜色。

当程言澈说出“糖炒栗子要剥”时,孟父捏着茶杯的手指突然陷入回忆的泥沼——少年蹲在路灯下剥栗子的剪影,纸袋里漏出的桂花糖正粘住一页被风掀起的钢琴谱。

“以后别来找她了。”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门把手撞击墙面的闷响惊醒了窗台上沉睡的绿萝,孟初念冷着脸站在门口,发梢融化的雪水正沿着她绷紧的下颌线,重走当年泪痕的旧路。

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和他的事,您掺和什么?”

程言澈的茶杯停在半空,溅出的茶水在茶几上漫成微型湖泊,倒映着三人扭曲的轮廓。

孟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孟初念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程言澈身边,一把拽住他。

程言澈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却还是转头对孟父微微欠身:“伯父,改天再来拜访。”

孟父猛地站起身,茶杯被带翻在茶几上,琥珀色茶汤在檀木纹路上蜿蜒成一条愤怒的河。

他声音里裹着冰碴:“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进来!”

程言澈的手指在孟初念手腕上收紧,她脉搏的跳动透过皮肤传来,像被困在笼中的鸟。

他侧身挡在她与父亲之间,西装布料摩擦出细微声响:“初初。”

走廊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孟母站在拐角,脚边茶托倾覆的阴影与波斯地毯花纹纠缠成狰狞的爪。

她保养得宜的脸第一次崩裂:“孟怀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孟父被自己的话惊到,又强撑威严:“我在教女儿规矩。”

“用断绝关系教规矩?”孟母踩过地毯上深色茶渍,鞋跟敲击大理石的声音像倒计时的钟。

程言澈上前鞠躬,肩线绷成笔直的刃:“伯父,今天是我冒昧打扰。”他抬头时眼神清亮,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却藏着七年未愈的旧伤,“但请您别因我的过错惩罚初初。”

孟母复杂地看他一眼,转向丈夫时声音哽咽:“怀山,还记得念念六岁那年你答应过她什么?”

窗外的雪突然静止,仿佛连时间都在等这个答案。

孟父的表情突然僵住。

孟初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不回来就不回来!反正……”她声音哽了一下,“您给的我都可以不要。但您想清楚了,真要断绝关系,孟家可就绝后了。之后我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事都和您没关系。”

她说完,就拽着程言澈的手腕转身就走。

书房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孟父沙哑的怒吼:“让她走!”

但下一秒就被孟母的哭声截断了:“那是我们的女儿啊。”

风雪灌进走廊的刹那,程言澈把孟初念裹进了自己的大衣里。

她冰凉的眼泪渗进他衬衫领口时,他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一句:“过几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吧。”

程言澈的呼吸猛地滞住,大衣下肌肉绷得发硬。

他忽然掐着她的腰把人抵在走廊浮雕墙上,鼻尖几乎蹭破她眼角的泪膜:“想好了?嫁给我意味着什么?”

孟初念猛地推开程言澈的胸膛,湿漉漉的睫毛下眼神倔强:“不愿意就算了,我找贺念辰。”

她摸出手机划亮屏幕。

程言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夺过手机直接关机,眼神阴鸷地盯着她:“民政局?初七就去。至于你找别人——”他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你试试看。”

*

清晨,江面还笼着一层薄雾,贺念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栈道上格外清晰。他习惯性地调整呼吸,目光始终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追逐的东西。

林浅夏躲在拐角处,冻得直搓手,却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她特意穿了新买的运动鞋,可刚跑出几百米,脚底就火辣辣地疼。

贺念辰的步幅比她大得多,她只能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贺学长!”她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声音在冷风里微微发抖。

贺念辰脚步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他摘下耳机,语气冷淡:“有事?”

林浅夏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我也喜欢晨跑,一起吧?”

贺念辰没说话,只是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向前跑。

林浅夏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跟上。可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就开始紊乱,小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变得艰难。

贺念辰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江岸的拐角处。

林浅夏终于撑不住,弯下腰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带已经松了,鞋尖还沾了泥水。

远处,贺念辰的身影早已不见。

林浅夏攥紧了拳头,心里既挫败又不甘。随后,她拖着酸痛的腿,漫无目的地走在回校的路上。

路过公园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贺念辰正站在喷泉旁,而他对面,是那个在除夕见过的孟初念。

孟初念裹着大衣,发梢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正笑着说什么。

贺念辰的眉眼难得柔和,甚至微微低头,听她说话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浅夏攥紧了书包带,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

“贺学长!”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尖锐。

两人同时回头。

孟初念眨了眨眼,目光在林浅夏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礼貌地笑了笑。

林浅夏抬了抬下巴,直直看向贺念辰:“我刚刚跑步跟丢你了,没想到在这儿遇到。”

她的语气刻意带上亲昵,眼神却挑衅地扫向孟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