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会儿吧。”程言澈松开手,把柠檬茶塞进她手里,“你都要超负荷了。”
孟初念捧着冰凉的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还有一套英语。”
程言澈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她桌上的红笔转了转:“那我陪你。”
孟初念愣了一下:“你不回公司?”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他撑着下巴看她,眼里带着懒散的笑意,“而且监督年级第一复习,也算功德一件吧?”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试卷的一角。
孟初念低头喝了口柠檬茶,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忽然觉得,这两天的疯狂复习,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抬头盯着程言澈的侧脸,脱口而出:“那你要不要先和我谈个恋爱?”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程言澈的笔尖顿在纸上,洇开一小片红墨。
孟初念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慌乱地抓起修正带在桌上乱划:“那个我乱说的!刚才背政治背到走神,你当没听见!”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蚊子哼哼,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地理图册里。
程言澈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
二月中旬的晨风还裹着料峭寒意,南洋中学的玉花树梢已冒出嫩芽。
高三(10)班的教室里,早读刚结束,班主任捏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眼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全班。
“寒假作业缺交的三个人,午休来我办公室补。”他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今天是2月13日,距离高考还有——”红色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目的“114”,末笔狠狠一顿,“刨去各种假,真正能坐在教室刷题的日子,满打满算不到三十天。”
后排传来圆珠笔帽磕到桌面的轻响。
班主任攥着卷边在讲台上站定,先没说话,只拿目光扫过底下垂着的脑袋。
等教室里的哈欠声渐渐弱下去,他突然拔高了声音:“你们现在松一秒,高考场上就可能被千人踩!”
这话像块冰砸进沸水里,有人猛地直起腰,有人皱着眉把脸埋进臂弯。
他又补了句“现在多吃一分苦,未来少求一分人”,才“啪”地把卷子拍在讲台上。
粉笔在黑板上哒哒敲了两下,粉笔灰簌簌落下来,像给这场“动员”画了个句号——终于,他转身开始讲第一道选择题。
“第一题,函数求导,送分题。”他扫了一眼台下,“但咱们班还是有人做错。”
粉笔尖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李老师写下一串公式,又突然停下,转头看向孟初念:“孟同学,你上来写一下你的解法。”
教室里瞬间安静,只剩下翻动试卷的沙沙声。
孟初念站起身,马尾辫轻轻一晃,走上讲台。
她的字迹干净利落,不像其他学生那样潦草,每一步推导都清晰得像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班主任点了点头,又看向台下,“看到没?这种题,就得这么解,别总想着走捷径。”
后排的男生小声嘀咕:“这哪是捷径啊,这根本就是飞…”
班主任瞪了他一眼,继续讲题。
卷子上的题目一道接一道,从函数到立体几何,再到概率统计,他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问一句:“都听懂了吗?”
台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大多数人都在埋头记笔记。
孟初念的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又低头写下几行补充。
“最后一题,压轴题。”班主任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教室里瞬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偷偷看向孟初念的方向。
“孟同学,你来说说你的思路。”
她站起身,声音平静:“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换元,但大多数人忽略了定义域的限制。”
班主任满意地点头,又补充道:“对,很多人一看到复杂式子就慌了,其实只要冷静分析,就能找到突破口。”
下课铃响起时,卷子刚好讲完。
班主任合上试卷,最后丢下一句:“不会的抓紧问,别拖到高考前才后悔。”
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几个学生围到孟初念桌边,手里攥着卷子,眼神里带着犹豫和期待。
她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
*
初春的风裹着微凉,掠过校园里刚抽芽的玉花枝梢。
暮色像被水晕开的蓝灰颜料,路灯还未完全醒透,在渐暗的天色里泛着朦胧的光。
孟初念背着书包踏出教学楼,羊绒大衣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
微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她随手拨了拨,目光不经意扫过校门口的方向。
程言澈站在校门口的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两盒牛奶的包装纸。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浅色风衣。
见她走出来时眼睛一亮,可少女正低头翻找书包里的手机,发丝垂落遮住侧脸,完全没注意到树下的身影。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孟初念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市长的名字。
她转身靠在宣传栏边接听,语气平静而疏离:“市长。”
程言澈站在树后,攥紧了手中的牛奶盒。
他今天本该在录音室准备新歌,可公司高层突然找上他,说孟氏有意向与市里合作一个大型项目。
他清楚,这背后是孟父的意思——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他望着她接电话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他想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试探,还是警告?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孟家的掌上明珠?
孟初念挂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父亲会插手这件事。
转身时,余光忽然瞥见树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程言澈?”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程言澈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两盒牛奶。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父亲…找市长谈合作了?”
孟初念抿了抿唇,点头。
她脸颊微微泛红,“而且我爸觉得你的形象很适合…”
他步步逼近,声音低沉,“适合当孟家的乘龙快婿?”
孟初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心跳如擂鼓,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如果是呢?”
程言澈呼吸一滞。
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那我很荣幸。”
风掠过枝梢,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香。
暮色渐沉,路灯的光晕在树下晕开一片暖黄。
程言澈将牛奶递向孟初念时,她的指尖微微发颤,耳尖染上一抹绯红。
“谢谢。”她接过牛奶,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程言澈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笑了。
孟初念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慌忙移开视线,却瞥见不远处树下的身影——贺念辰斜倚在树干上,手里转着她的学生证,目光沉沉地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贺念辰走过来,学生证在他指间翻了个面,“初念,你的东西。”
她接过学生证,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
贺念辰突然收紧手指,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小心。”
程言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贺念辰松开手,目光扫过程言澈:“学长也在啊。”
他语气平淡,却刻意加重了“学长”二字。
孟初念抿了抿唇,往程言澈身边靠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贺念辰眼神一暗——他太了解她了。
十八年发小,他见过她偷偷画程言澈的素描,见过她为了看程言澈打球假装路过市体育馆,甚至知道她包里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
贺念辰突然开口,“初念,阿姨让我提醒你,今晚家宴别迟到。”他看向程言澈,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毕竟…有些场合不适合外人。”
程言澈握紧了手中的牛奶盒。
贺念辰轻笑一声,目光却冷得刺人:“学长,你可能不知道,孟家的规矩…”
“贺念辰!”孟初念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意。
程言澈垂眸看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他忽然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玉花,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没关系。”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贺念辰看着这一幕,指节攥得发白。
他太清楚程言澈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那是无声的宣战,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选择的是我。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
孟初念一怔,睫毛微微颤动。
程言澈侧眸看她,眼神询问。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约定——如果她成年没有喜欢的人,就试着接受贺念辰。
可现在,她喜欢的人就站在她身边。
风卷起玉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三人之间。
程言澈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他轻声说,目光坚定。
贺念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