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巴乃寨深瑶歌软

抵达巴乃的时候，正赶上瑶寨的圩日。

青石板路上摆着竹编筐子，银饰叮当作响，穿绣裙的阿婆坐在路边搓麻线，山风裹着杉木的清香漫过来，连脚步都跟着慢了下来。阿贵早就在寨口等着，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热情地把众人往家里引：“都安排好了，吊脚楼收拾得干干净净，管够竹筒饭和米酒！”

吊脚楼临着溪水，推开窗就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梯田。吴临川趴在栏杆上，看着溪水里的小鱼游来游去，眼睛亮晶晶的。张起灵站在他身后，手虚扶着小孩的腰，怕他摔下去。失忆后他话更少了，却总下意识地跟在吴临川和吴邪身边，像一种刻在本能里的保护。

“小哥，你看那座山。”吴邪走过来，指着远处云雾里的羊角山，“阿贵说山里有个湖，以前考古队就在湖边驻扎过。我们明天过去看看？说不定你能想起点什么。”

张起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云雾里的山影模糊又熟悉，太阳穴隐隐作痛，零星的碎片闪过脑海——湖水、铁块、穿着考古队制服的人。他皱了皱眉，轻轻“嗯”了一声。

西厢房的廊下，解雨臣正拿着块瑶绣布料比量。靛蓝色的布，绣着银线海棠纹，是早上从圩上买的，打算给解霜澜做件小坎肩。解霜澜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块黑乎乎的铁块琢磨，是从阿贵家杂物堆里翻出来的，表面刻着模糊的张家纹路。

“别看了，小心伤手。”解雨臣走过去，把铁块从他手里拿开，指尖碰到小孩的手背，温凉的，“这东西邪性，阴气重，别总碰。”

“上面有纹路，和张家古楼的一样。”解霜澜抬头，桃花眼里带着认真，“我在书上见过，是张家的镇魂纹。”

解雨臣挑了挑眉，没追问“什么书”，只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睛倒尖。等下带你去寨子里逛，有卖银镯子的，给你打个小的。”

黑瞎子叼着根草茎晃过来，笑着打趣：“花儿爷这是把小不点当亲儿子养了？又是做衣服又是打银饰的，瞎子我都吃醋了。”

“吃醋就自己买去。”解雨臣斜他一眼，却把手里的绣布递过去，“你看看这针脚，是不是正宗的盘瑶绣法？”

黑瞎子凑过去，两人肩挨着肩研究布料，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变故是午后来的。

一个干瘦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院子，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阴鸷，正是盘马老爹。他是当年给考古队带路的向导，也是“考古队掉包”事件的亲历者。

阿贵连忙上前招呼，盘马却没理他，目光直直落在吴临川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小孩颈侧露出来的麒麟胎记上。

老人脸色骤变，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声音沙哑：“麒麟纹……张家的人！你们又来干什么！”

众人都愣了。吴邪连忙上前解释：“老爹，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这孩子是我们带着的晚辈。”

“晚辈？”盘马冷笑一声，目光又扫过张起灵，眼神更复杂了，“这个人……我认得。几十年前，他也来过。”

张起灵看向他，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隐隐觉得熟悉。

吴临川攥着张起灵的衣角，小声说：“老爹，湖里的东西，很危险对不对？碰了铁块的人，都会出事。”

盘马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孩。当年的事他藏了几十年，从来没跟外人说过，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知道？

他盯着吴临川颈侧的胎记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松了口：“晚上到我家来，我跟你们说当年的事。”

入夜后，盘马家的火塘烧得旺。

老人慢慢讲起三十年前的往事：考古队进山、湖边驻扎、他和村民失手杀人、第二天考古队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些人，不是原来的人了。”盘马的声音带着后怕，“他们身上有死人的味道，是从湖里爬出来的。还有那块铁块，谁碰谁倒霉，沾了的人，最后都得被它吸光生气。”

吴邪听得心里发沉。他转头看向张起灵，对方垂着眼，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指尖微微收紧。

吴临川悄悄碰了碰张起灵的手，小声说：“小哥哥哥，别着急，慢慢想。”

张起灵低头看他，黑眸里映着火光，柔和了几分。他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了小孩软乎乎的手。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窗外的瑶山静悄悄的。

三十年前的谜团渐渐露出一角，而湖里的秘密，正等着他们亲手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