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九良的专场结束之后过了三天,张云雷来七队串了一次门。沈意正在休息室给那棵说话树添新的枝杈——她最近把每天的对话重点画成了树冠的分叉,周九良每跟她多说一句话就有一根新枝从主干上长出来。她画到第四十七根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黑色薄外套的身影靠在门框边,没敲门,只把半边身子探进来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老孟说你屋来了个新助理,挺能说的。”
周九良从沙发里抬了一下眼皮。“你怎么来了?”
“闲的。下午没排演,过来转转。”张云雷的目光从周九良身上移到门边那把椅子上的沈意身上,从她手里的便签本到她膝盖上摊开的帆布袋,再到她耳后露出来的那一小粒星星刺青的边缘——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像在确认某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特征。“你好,张云雷。”
沈意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沈意。”
张云雷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伸手拿了一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之后偏过头看向沙发上的周九良:“你这儿的茶比以前好喝多了,谁泡的?”
“她泡的。”
张云雷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指腹沿着杯沿走了一圈:“正山小种,水温刚好。泡得比前台小李强。”他把杯子放下之后转过来看向沈意,目光带着一层经过筛选的审视,“你来的时间不长,把他那屋收拾得比原来干净了。他还让你用后门钥匙了?”
沈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便签本翻过一页:“张老师您来串门,有什么需要我帮您倒的吗?”
张云雷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不用。我就是来看他一眼。”他偏过头去看着周九良,“你什么时候能让人在自己面前随便说话还不动弹的?以前谁来你屋坐会儿你都嫌吵。”
周九良从沙发上坐起来了一些,把靠在靠枕上的后背离开了几寸:“现在也嫌吵。但吵的人不一样。”
张云雷看着他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静默了一瞬,把杯底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拍了拍周九良的肩膀:“行,我走了。你继续睡你的觉。”
他经过沈意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来说了一句:“你这人,说话挺多的。”他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又加了一句:“不过比之前那几个好。”
门板合拢之后,周九良靠回了沙发靠垫上,但这次他的姿势没有完全恢复到之前那种整个人陷进去的状态,肩线比刚才高出大约一指的距离。他伸手去拿桌面上那只空了的白瓷杯,碰到杯壁的时候拇指沿着杯沿走了一圈,又放下来了。然后他把白瓷杯重新倒满,推到桌子的那一侧,正对着她坐着的方向。
沈意看着那只被推过来的杯子,桌面上的茶汤已经浅了几分,汤色比正山小种的标准色淡了一点点,像是泡的时间被刻意缩短了。她在心里把刚才周九良说“吵的人不一样”那句话时的语气和张云雷听到那句话之后的目光接触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比任何单独片段都更完整的图景——像是有人在房间里同时卸下了一扇窗和装上了一扇门,让风的方向改变了,但屋子本身反而比以前更密实了一些。
「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八十五。目标人物在熟人面前公开表达对宿主的接纳差异化,好感度从高信任区间向情感标识区间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