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窗台的事之后过了大约两天,沈意以为那姑娘不会再来了。娜娜却是带着一群人在剧场门口堵住了她。
那天下午沈意去剧场对面那条街取快递,回来的时候正门台阶下面站着三四个年轻姑娘,领头的那个穿着一件灰绿色外套,正是前几日在窗台外面徘徊的那个人。她旁边还有三个女生,都穿着样式接近的深色衣服,靠花坛边缘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刚好封住了从正门台阶通往巷口的通道。
沈意走到台阶下的时候脚步没停,沿着花坛边缘绕了半步,打算从侧面穿过去。灰绿色外套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和台阶之间的空隙里:“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助理?”
“是。”
“你是他什么人?为什么你天天在他化妆间里面待着?”灰绿色外套的语气从质问的起点开始就带着一种没有经过掩饰的尖锐,像一根被绷紧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响了。
沈意停住了脚步。她看了对方一眼,语气平稳地开口:“我是剧场的工作人员,岗位安排是剧场决定的。”她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的边界都清晰分明,“您如果对演出或者剧场管理有意见,可以找前台登记。”
灰绿色外套的嘴动了一下,还没说出话来,她旁边的朋友先开口了:“娜娜姐等了那么久,凭什么你一个新来的天天进进出出?”
沈意没有回答这句话。她往台阶方向又走了一步,那几个人没有让开,反而往中间收拢了半步,形成了一个比刚才更窄的开口。沈意往台阶上退了一步:“麻烦让一下,我要进去。”
灰绿色外套伸手拦了一下,掌心朝向沈意的肩膀方向。那只手没有碰到她,距离大约还有一拳的位置时,台阶上方的门被推开了。张云雷站在剧场正门的台阶顶端,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没有大褂,但站姿的开口角度跟站在台上时极为接近——肩线打开,下颌微收,目光落在那只即将触碰到沈意肩膀的手上。
“娜娜。”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时跟平时念节目单上客串嘉宾名字的语气不同。像是把每个人的音量都压进一个均匀的声场里之后又从某几个音节中取出了额外的重量。台阶下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了。灰绿色外套的手在空气中悬了大约一瞬,然后缩了回去,退后半步,垂落在身侧。
张云雷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沈意身边时没有停顿,直接走向那个灰绿色外套的方向,步伐跟日常一样均匀,每步的间距都保持在相同的宽度。他停在她面前大约两步的距离上,声音不高不低,说话的语气跟排练时指出一个节奏问题差不多:“你之前在化妆间门口等的时候,她没有拦过你。”
灰绿色外套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下去:“我就是想见你一面。”
“见一面,然后呢。”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她身后那三个人,“你带三个人来堵剧场门口,还往化妆间的窗户上倒东西。”语气没有上扬的弧度,只是把已经发生的事实顺着时间线排出来,每个分句之间保持同等的长度和间距,“下次再来,我让保安直接处理,不提前说了。”
他说完之后转身朝台阶方向走回去,经过沈意身边时用余光扫了她一眼,没有停步,但目光从她肩膀的位置经过时比平时略偏左了一些,像在确认某件物品已经完整地归位了。灰绿色外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上门前的台阶,身影越过门框之后被正午光线从背后照成一道边缘清晰的剪影,然后消失在剧场大门内侧的暗处。
沈意跟在后面走进去。推开化妆间的门,张云雷已经坐在窗台前的椅子里了,手里握着保温杯但没有喝,杯盖悬在杯口上方大约一指的高度,像是他的手指正要把它拧紧又停在了半空中。
“她不会再来门口堵了。”沈意走到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但可能还会在别的地方出现。”
“那就继续处理,按你的方法来就行。”张云雷把保温杯放回窗台上,手指离开杯盖时拇指在边缘处停了一下,“刚才的事,不用谢我。”
沈意把旗袍下摆抚平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在日光灯下呈现出的月白色调,开口的时候语气自然:“刚才您出来的时候,台阶下面那几个人原本不打算让路。您下来之后她们才退开的。”
张云雷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他停了一会儿,“我下来不是为了她们让路。”
窗户开着半扇,午后的风从胡同口穿进来,把他书桌右角那只旧信封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一声干燥的纸页拍击声。窗台上那枚银色指环在那一阵风里微微转动了一下,沿着台面滑动了大约一毫米的距离,然后停住了,恰好跟之前的位置形成了一段新的偏移量。
「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九十二。目标人物在公开场合主动为宿主出面干预,并明确表达了出面动机的指向性。此行为标志着保护性信任已经完成构建,好感度即将进入最终突破阶段。下一场景应作为情感收束的关键节点进行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