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白帆一心扑在账务和调养身体两件事上,极少派人去打扰外院的黄凯。
后厨每日按着她的饮食清单做温补膳食,兼顾清淡润肺,也常备好红丝虾球。
偶尔黄凯回内院取东西,会远远看见白帆坐在窗边看账的素淡身影,安静专注。
有时撞见她轻捂胸口压抑咳嗽,身形微微蜷缩,脚步会下意识停驻片刻。
但他依旧没有上前问候,转身照旧出门赴酒局、闲逛度日,维持着互不打扰的相处模式。
白帆一边稳扎稳打管好王府钱粮,一边日日服药坚持调养,体质日渐好转,气色慢慢红润。
她清楚,管好账务、养好身体,就是攥住立足王府的底气,等待慢慢改变黄凯的时机。
冬日天寒,内院窗风微凉。
白帆坐在窗边做针线,手里捏着细密银针,给袖口绣着浅淡纹样。
她身子虚寒,常年手脚冰凉,哪怕屋内燃着炭火,也抵不住骨子里的寒意。
指尖冻得通红发僵,指节泛着青白,捏针的力道都微微发颤。
她咬着唇,默默忍着冻意,一针一线慢慢缝制,不肯停歇。
恰逢黄凯无事回内院取物件,推门便撞见这一幕。
他目光沉沉落在她冻僵的指尖上,眉眼瞬间沉了几分。
他走上前,语气冷硬,带着几分不耐与训斥:“这般畏寒,就别硬撑做这些无用活计。”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白帆指尖一顿。
她下意识收回手,垂眸安静放下针线,乖乖停了手。
方才还在忍耐的酸涩寒意,配上他生硬的语气,让她一时失语,默默沉默不语。
看着她安分垂首、一声不吭的模样,黄凯心头莫名一闷。
他没再跟她多说半句,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门。
院内丫鬟看着王爷冷脸离去,大气不敢出,以为王爷是厌烦王妃笨拙畏寒。
唯独黄凯踏出院子,脸上的冷色瞬间敛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跟着的管事,低声吩咐,语气不容置喙:
“去,搬一盆最旺的暖炭,再取一副鎏金暖手炉。”
管事连忙应声:“是王爷,立刻便去备。”
“送到王妃房里。”黄凯淡淡补充,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别扭,
“往后她院里炭火不许断,暖炉日日备着,缺一次,唯你是问。”
管事瞬间反应过来,王爷这是嘴硬心软,当即恭敬应下:“奴才谨记!”
屋内的白帆静坐窗前,指尖依旧冰凉。
她本以为,黄凯是嫌她体弱累赘,嫌她连一点针线活都做不好。
可不过片刻功夫,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管事亲自带着下人,抬着滚烫炭盆、捧着精致暖手炉,快步走进屋内。
炭火入房,暖意瞬间漫开,驱散了一室寒凉。
暖手炉温热烫手,揣在掌心,瞬间暖透了冻僵的指尖。
丫鬟又惊又喜,轻声开口:“王妃,是王爷特意吩咐送来的炭火和暖炉!”
白帆捧着温热的暖炉,掌心暖意徐徐蔓延。
她抬眸望着空荡荡的院门,眼底微动。
方才他语气冰冷、句句训斥,看着格外刻薄。
可她没有。
不闹、不怨、不争、不卑。
他看着她微红的指尖渐渐恢复血色,心口莫名轻轻发痒。
从前他只当她是白家塞过来的累赘,体弱、安静、好拿捏。
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
她不是懦弱,是隐忍。
她不是呆板,是沉稳。
随从远远站着,不敢上前打扰,只低声试探:
“王爷,要不……属下进去看看王妃是否暖和些了?”
黄凯立刻抬手制止,声音压得极低:
“别去。别惊动她。”
他只想悄悄多看她一会儿。
看着她垂眸重新拿起针线,指尖不再僵硬,动作温柔利落。
暖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柔和了所有病气。
黄凯眼底那一层常年散漫、冷漠的坚冰,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
他心里第一次生出奇怪的念头。
——原来家里有个人安安静静待着,也不算烦。
——原来照顾她、给她暖意,竟半点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