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月色如霜,洒在神机谷的每一片屋瓦上。
周瑜站在窗前,望着谷中错落有致的民居和工坊,目光深沉如水。
蒋钦坐在他对面,大碗喝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他却浑然不觉。
“公奕。”周瑜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沉,“你觉得这神机谷如何?”
蒋钦放下酒碗,抹了把嘴,大咧咧的笑道,“易守难攻,机关重重。若不是护军一路留下标记,咱们那三千人就算是能进来,恐怕也得折损大半。”
“易守难攻……”
周瑜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俊美的映照出一片阴影,“所以,就算我们得不到,也不能让它被旁人占了。”
蒋钦一愣,端起的酒碗停在半空,“护军的意思是……”
“子时,陈武会率水军封锁谷口水道。”周瑜脸色凝重,“刚才我看到烟花传讯,三千江东子弟,此刻已在谷外待命。”
蒋钦猛地站起身,酒碗差点摔在地上,“护军!咱们不是说好了围而不攻吗?要是真打进来,那黄月英和墨家……”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合作。”周瑜打断他,眼神犀利如刀,像是要劈开眼前的黑夜,“墨家机关术,当为江东所独有,主公给我的最终指示就是要将神机谷作为咱们江东夺取荆州的第一块根据地,神机谷里的新朝机关图纸,都要归咱们江东所有。至于刘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这个人,确实是此行的意外之喜,虽然他不讨刘表喜欢,但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荆州牧刘表的嫡长子,这个名分还是很重的!将来咱们与刘表对阵时,他就是我手中最好的筹码,刘表若想保他,就得割地赔款,要是不保他,就会寒了荆州将士的心。你试想一下,一个连自己亲骨肉都不顾的主公,荆州将士还敢为他卖命吗?”
蒋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闷声说了句,“那俺也去准备一下,一会咱们从水道撤离……”
……
亥时三刻,刘琦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表哥!表哥!”
黄月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声音中带着惊慌。
刘琦睡得正懵,他眯着眼睛抬头向问外问了句,“怎么了?有人打进来了?”
“江东人……围谷了!”
“什么?!”
刘琦猛地坐起,肋骨处一阵剧痛,他咬着牙披衣将门打开。
门外,黄月英正一脸焦急,见到刘琦出来,便急忙说道,“表哥,我已经拜托了高顺将军,由他们护送你出谷,你现在就跟我走!”
说完,黄月英也不等刘琦作何反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向院外走去。
“哎,等会……等会,”刘琦站定身体,望着黄月英满脸焦急,眼神中还带着决然的神情,“你不打算一起撤离吗?”
“我是墨家巨子,”黄月英苦笑了一下,“谷可以破,人可以死,但这些机关术的传承万万不能落入他人手中。你们先走,我必须留下,如果谷守不住,我需要销毁所有核心机要。”
“周瑜是不是还在谷中?”刘琦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黄月英拉着他往前走,脚步不停,语速飞快,“怎么可能还在,人早跑没影了……”
刚出房门,还未走出院子,刘琦就发现原本漆黑的神机谷,如今已是火把林立,亮如白昼。
墨家众人凡是青壮年男性,皆身披黑衣,头戴鬼怪面具,人人手持短刃,静立在水道两侧的栈道上。
白头翁此刻正在疏散妇孺。
“小丫,快去找你娘,水道口集合……”
“张婆子,你别捡那些物什了,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韩娘,快跟上!”
“大家都往水道口集合,巨子会安排人把你们安全送出谷。”
“……”
可是现场的情况却越来越不可控,孩童的哭叫声、妇人的咒骂与哀嚎声充斥在谷内,不绝于耳……
谷外的情况更糟。
谷口岩壁上的拱形石门被撞得咚咚乱响,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咚咚”闷响。
共振的颤感从脚下传来,让刘琦觉得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江东兵已经开始攻谷了。
这时,吕玲绮和貂蝉二人在高顺的陪同下快步走来。貂蝉一改白天的轻松状态,脸色微白,但听她说话的声音还算是能稳得住,“刘公子,咱们得快些。这谷怕是守不住了。”
“表里如一,快跟我们走吧!”吕玲绮手提方天画戟,在一旁催促道。
高顺就跟在二女身后,并未多言,他换了一身黑衣黑甲,脚踏一双牛皮战靴,与白天初见时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
白日里的他沉默寡言,像一只蛰伏的猛兽,如今的他,甲胄加身,枪在手,刀出鞘,身周布满了冷冽的杀人气。
那种杀人气让刘琦感觉到无比熟悉,毕竟他上一世是一名特种兵王,也曾是在敌人的枪林弹雨、尸山血海中一步一步踏出来的。
刘琦眼角快速打量了一下高顺手中的兵器,刀悬左侧,枪握右手。
看他刀鞘的形状,目测应该是一柄环首刀,刀长大约有三尺七寸,比寻常环首刀略窄一分,这明显是被高顺特意改良过的,牺牲一点刀身的劈砍面积,以此换来更快的出刀速度。
高顺右手上的枪长大约在一丈二尺左右,也就是后世的四米左右,枪身通体玄黑,枪尖是用百炼钢打制,刃口在黑夜中泛着冷光。
这样的配置他大概是能理解的。长枪开道,横刀护身,一旦长枪被格开或距离太近施展不开是,他会在抽枪的同时左手拔刀,刀为护己,更为杀敌。
……
“巨子,”白头翁从不远处跑了过来,“蒲元那里有些顶不住了,江东那帮孙子将山上的树伐了,做成了雷石滚木,谷门现下已然有些松动了,照这么下去,怕是再过个半个时辰,谷门就彻底被攻破了!”
白头翁说话焦急,他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自己的音调变得极高。
“现下谷中能战斗的门人还有多少人?”
“七十二人,刚才被江东军连射了一阵箭雨,如今这七十二人中,有将近一半都带了伤。”
"报——!东南角机关弩被流矢击毁!"
"报——!谷内粮仓起火,原因不明!"
"报——!谷门断龙石裂了!"
一声声急报就像催命符,让黄月英紧绷的神情更加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