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渊的凝视

陈牧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后，零号病房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与A级强者的对峙，看似风轻云淡，实则是在刀尖上跳舞。如果不是借用了零号病房“禁止喧哗”的规则，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了。

“别放松得太早。”

001的声音幽幽响起。他坐在那张金属床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那本从虚空中取出的黑色日记，“守夜人的狗虽然走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苏夜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本日记上：“这就是你提到的关键？”

“《弑神录》的残卷，或者用更古老的说法——《深渊之书》。”001随手将日记抛给苏夜，“看看吧，你那个死鬼老爹没来得及告诉你的真相，都在里面。”

苏夜伸手接住日记。

入手沉甸甸的，封皮触感冰凉且粗糙，像极了某种风干已久的皮肤。刚才在混乱中他没来得及细看，此刻静下心来，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此刻竟缓缓浮现出了暗红色的字迹。那些字迹扭曲、狂乱，仿佛是有生命的小虫在纸面上蠕动。

【神并非高居云端，祂们蛰伏于深渊。】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凡人不可直视神颜，不可聆听神谕，不可……】

随着视线的移动，苏夜感觉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日记差点脱手飞出。

那些暗红色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攀爬而上，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无数嘈杂、疯狂的低语声在他耳边炸响，像是成千上万个人在同时尖叫、哭泣、狂笑。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白色的墙壁融化成黑色的脓液，脚下的地面变成了蠕动的血肉，而那本日记，正变成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盯着他。

“这就是……神明的知识？”苏夜咬着牙，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仅仅是阅读，精神就要崩溃了吗？

“蠢货，谁让你用眼睛去‘读’的？”

001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了苏夜的后颈上。

那股疯狂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苏夜大口喘息着，眼前的幻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回了冰冷的病房。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淋漓。

“用眼睛去看，就会被书中的‘概念’污染。”001收回手，语气淡漠，“这本书记载的是禁忌知识，它本身就是一个高维度的诅咒。你越是想理解它，它就越会侵蚀你的理智，直到把你变成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那怎么看？”苏夜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凌厉。

“用你的‘不存在’。”001指了指苏夜的右眼，“你刚才利用规则欺骗了陈牧野，但这只是皮毛。‘不存在’不仅仅是一种防御，更是一种观测手段。”

001凑近苏夜，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认真：“想象一下，你不是苏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你是一缕游离在时空之外的幽灵。既然你‘不存在’，那么书中的诅咒就无法锁定你，书中的知识也就无法污染你。”

“把自己……当成幽灵？”苏夜喃喃自语。

“对。切断你与这个世界的因果联系。”001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试着再次进入那种状态，然后，不要去‘读’文字，而是去‘感受’文字背后的信息流。”

苏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筑那道屏障。

我是谁？我是苏夜。不，苏夜只是一个代号。我有父母，有哥哥，有过去……不，那些都是虚幻的。

在这个瞬间，他遗忘了自己的名字，遗忘了自己的身份，甚至遗忘了自己是一具肉体凡胎。

他将自己从现实的画卷中生生剥离。

再次睁开眼时，苏夜的右眼已经变成了深邃如墨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虚无。

他重新拿起那本日记。

这一次，那些暗红色的扭曲文字在他眼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流动的光带，那是纯粹的信息流，是剥离了“诅咒”属性后的原始知识。

轰！

庞大的信息瞬间冲入他的脑海，但这一次，没有疯狂的低语，没有精神的刺痛，只有冰冷而客观的真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海，那是世界的背面。在雾海深处，矗立着几座巍峨如山脉般的巨大阴影。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多足的巨虫，时而如燃烧的火球。

而在那些阴影的脚下，匍匐着无数渺小的人类。那些人类狂热地膜拜着，将自己的血肉献祭，换取着那些阴影的一点点恩赐。

“那是……守夜人？”苏夜震惊地发现，在那些膜拜的人群中，竟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守夜人高层的标志服饰！

“看来你发现了。”001在一旁冷笑，“所谓的守夜人，表面上是在对抗怪物，实际上，他们中的高层早就成为了神明的眷属。他们饲养怪物，制造灾难，不过是为了收集更多的恐惧和绝望，喂养他们的主子。”

苏夜的手指微微颤抖。

“而你哥哥苏哲……”001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发现了这个秘密，试图反抗，结果却被当成了祭品。他们把你关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囚禁你，更是因为你的血脉，是开启深渊之门的钥匙。”

苏夜猛地合上日记。

右眼的黑色迅速退去，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就是真相。”001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你还要继续玩这个‘守夜人’的游戏吗？”

苏夜扶着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不再有迷茫，只剩下如寒冰般的杀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苏夜拿起桌上的那支笔，在日记的扉页上，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那是他在刚才的 visions 中看到的，一个守夜人高层的名字。

“既然他们喜欢玩弄规则，”苏夜冷冷道，“那我就用他们的规则，送他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