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急速下坠,失重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数字显示屏上的楼层早已归零,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不断跳动的乱码。陈牧野脸色凝重,死死盯着那紧闭的金属门,手中的长枪握得指节发白。
“陈队,我们还要下多久?”苏夜靠在轿厢壁上,声音虚弱。
那股被强制镇压后的反噬让他头痛欲裂,右眼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去你该去的地方。”陈牧野没有回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夜,记住,无论在里面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不要回应。”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守夜人的禁区,是连神明都会遗忘的角落。”陈牧野深吸一口气,“这里关押的,不是人,是‘错误’。”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电梯门缓缓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也没有森严的守卫。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黑白格地砖的长廊,两侧墙壁上挂着温馨的油画,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像极了上世纪的公立医院。
但苏夜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因为在他的【灵视】视野中,这条长廊的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那些油画里的人像都在流血泪,而那所谓的消毒水味,其实是掩盖腐烂气息的福尔马林。
“到了。”
陈牧野推着轮椅,将苏夜带到了长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漆黑的观察窗。
“零号病房。”陈牧野低声说道,“总司令特意交代的,只有这里能压制你体内的东西。”
“压制?”苏夜苦笑,“这地方更像是饲养场。”
就在陈牧野准备打开铁门时,异变突生。
“嘻嘻……好香啊……”
一个尖细、稚嫩的声音突然从左侧的墙壁里钻了出来。
苏夜转头看去,只见那幅挂着“向日葵”的油画突然扭曲,一张苍白的、只有半张脸的小女孩从画里探出头来,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夜。
“是新的‘食物’吗?还是……新的‘病友’?”
“滚回去!”
陈牧野冷哼一声,手中长枪猛地顿地。
滋啦——
雷光乍现,瞬间化作一道电网笼罩在墙壁上。
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一团烟雾般缩回了画里,只留下一句恶毒的诅咒:“雷老虎……你护不住他的……等他睡着了,我们会把他撕成碎片……”
“这只是开胃菜。”陈牧野面色铁青,迅速打开零号病房的铁门,将苏夜推进去,“进去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苏夜被推进房间的瞬间,铁门重重关上。
落锁的声音如同判决书。
房间内很空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但苏夜并没有感到安全。
因为随着铁门的关闭,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刚刚平息的“阿撒托斯之影”的力量,竟然开始兴奋地躁动起来。
就像是一个流浪汉,突然回到了家。
“欢迎……回家……”
一个沉闷、古老的声音,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
苏夜猛地抬头。
他惊恐地发现,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无数张人脸。
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脑袋,有的全身溃烂。
他们贴在玻璃的另一侧,贪婪地注视着苏夜,就像是一群饿狼盯着一块鲜肉。
“苏哲的儿子……”
“那个叛徒的血脉……”
“钥匙……那是钥匙的味道……”
嘈杂的低语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苏夜的神经。
苏夜捂住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
“闭嘴!都给我闭嘴!”
他怒吼着,右眼猛地爆发出一道黑光。
【古神威压】!
轰——!
一股恐怖的无形波动以苏夜为中心,狠狠撞击在那面玻璃上。
原本喧闹的囚犯们瞬间安静了。
他们脸上的贪婪变成了惊恐,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
“这……这是……”
“高位格……他是高位格!”
“不可能!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种气息!”
玻璃后的囚犯们开始疯狂后退,甚至有人因为恐惧而撞碎了身后的虚空,化作一团血雾。
苏夜喘着粗气,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发现,随着这些囚犯的恐惧,他体内的那个“影子”,吃得……更饱了。
“看来,你适应得很快。”
突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苏夜身后响起。
苏夜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长相清秀,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在看。
最让苏夜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息。
没有生命的气息,也没有死亡的气息。
就像是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你是谁?”苏夜警惕地问道。
男人合上书,抬起头,露出一双纯净得如同婴儿般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
【编号001】
“我是这里的第一个囚徒。”
男人站起身,向苏夜走来。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地板就会变成一片漆黑的深渊。
“也是唯一一个,从‘上面’被扔下来的人。”
男人在苏夜面前停下,伸出手,轻轻点在苏夜的眉心。
“你好,弟弟。”
“或者说……你好,下一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