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阿布斯拉克萨斯
圣诞节提前一天放假的通知贴在公共休息室的公告栏上,羊皮纸边缘还带着壁炉的焦痕。希尔达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几个低年级学生兴奋地指着通知窃窃私语,目光却始终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橡木门上。
门后是斯莱特林的地下密室,也是她昨晚留下"礼物"的地方。
"冈特。"卡西乌斯·弗林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你最好别在假期前再惹事。邓布利多把你放回来,不代表他能一直护着你。"
希尔达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柠檬汁杯轻轻放在窗台上。玻璃杯底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倒计时归零的信号。
"我什么时候惹事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它里面带着一丝怒气"我只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卡西乌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三天前的那场"实战考核",布莱克伍德教授亲自下场,用一道改良版的钻心咒试探她的极限。而她只用了一个手势就让整间教室的窗户同时炸裂,碎片悬停在半空,像一群被冻住的蝙蝠。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走吧。"希尔达转身走向门口,黑色长袍的下摆在石阶上拖出一道暗色的弧线,"圣诞晚宴还在等我们。"
礼堂里的灯火比往常更亮。四张长桌上堆满了烤火鸡、蜜汁火腿和冒着热气的蛋奶酒,空气中弥漫着肉桂与松木燃烧的香气。学生们穿着整齐的礼服,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但每当希尔达走过,那些笑容就会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悄然熄灭。
她径直走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最前端,在属于级长的位置上坐下。对面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正用银叉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见她落座,立刻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微笑。
"欢迎回来,冈特。"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听说你在外面'学习'了不少新东西?真令人期待。"
希尔达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教工席。邓布利多正微笑着举杯,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倒影。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马尔福先生,"希尔达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冬夜的湖水,"如果你对我的'学习成果'感兴趣,不如等晚宴结束后,来我的宿舍参观一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毕竟,有些东西……只适合在私下里欣赏。"
阿布拉克萨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当然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昨晚她留在密室的"礼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某个抽屉里,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观众。
就在这时,礼堂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涌入温暖的室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站在门口的不是任何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或教职工,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男人。他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的右手握着一根漆黑的魔杖,左手则提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抱歉打扰各位的节日。"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是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的特派员。奉部长之命,前来协助调查近期发生在霍格沃茨及周边地区的异常魔力波动。"
礼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神秘事务司——那是魔法部最隐秘的部门,专门处理那些不能被公开提及的危险事件。他们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邓布利多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他举起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瞬。
"请进,特派员先生。"老人的声音温和如初,"正好赶上我们的圣诞晚宴。要不要先来一杯蛋奶酒暖暖身子?"
男人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希尔达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尚未完成的作品。
"不必了,校长。"他转向邓布利多,语气依旧平稳,"我来这里,是为了带走一样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便将左手的黑布包裹放在了最近的餐桌上。布料滑落,露出一台黑色的长方形金属块——一台麻瓜世界的爪机。
希尔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送给谢清雨的单向加密通讯器。它应该随着谢清雨一起离开阿兹卡班附属学校,永远消失在魔法界的视线之外。但现在,它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霍格沃茨的圣诞晚宴上,像一枚被引爆的炸弹。
"这台设备使用了极其罕见的双重加密技术,"特派员的声音在寂静的礼堂中回荡,"一层是麻瓜的军事级防护,另一层……则是某种我们尚未完全解析的黑魔法符文。经过追踪,它的最后信号源指向阿兹卡班附属学校的塔楼顶层。"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希尔达的绿眸。
"冈特小姐,"他说,"我们需要谈谈。"
希尔达坐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有震惊的、有畏惧的、有困惑的,也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但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平静地迎上了特派员的视线。
"好啊。"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不过在那之前……"
她伸出手,将那台爪机拿了起来。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但她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不只是她和谢清雨之间的告别,还有汤姆·里德尔那条被她删除的短信,以及……某些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东西。
"……我想先问一个问题。"她将爪机翻过来,背面朝上。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拉丁文铭文,肉眼几乎无法辨认,但在礼堂明亮的烛光下,却清晰地浮现出来:
Hilda
希尔达盯着那三个字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鸟要挣脱出壳。蛋就是世界。人要诞于世上,就得摧毁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看向特派员,又看向邓布利多,最后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雪花在玻璃上凝结成霜,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轻声问道,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没有人回答她。
但就在这一刻,她手背上的那道灼痕突然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回应那个被念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