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皇长子李愉奉旨闭门自省,瞬间从勤勉赈灾的贤长皇子,沦为引发地方民乱的罪臣。昔日朝野称颂的仁厚名望,一夜之间被流言污名覆盖,人人缄口,人人避祸,无人再敢替他多说半句公道话。
长皇子府瞬间冷清萧瑟,门可罗雀。
李愉独坐院中,望着满院秋风落叶,神色平静,无怒无怨,只剩一片沉沉疲惫。
他心知自己成了牺牲品。
新堰之乱,非他之过,可帝王要平衡朝堂,后宫要铲除障碍,百官要趋利避祸,总得有人背负罪责。而他,恰好是最适合、也最该被舍弃的那一枚棋子。
幕僚痛心疾首,连连劝他上书自辩、逐条陈情、还原真相。
可李愉只是轻轻摇头。
“君要臣罪,臣不得不罪。父皇心中分明知晓一切,却依旧降罪,便是有意压我。再多辩驳,亦是徒劳。”
他看得通透。
皇帝表面多年器重他、纵容他、抬举他,让他拥有与东宫抗衡的资本,可心底深处,从来轻视他低微出身,从未真正信任、真正属意于他。
所有器重,全是伪装。
所有恩宠,全是制衡。
他不过是帝王手中一把用来牵制太子的刀,刀太亮、太利、太得人心,自然要被刻意磨损、刻意压折。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太子李恒听闻李愉被禁足,神色依旧漠然。
属官纷纷道贺,称皇长子声势大损,东宫威胁尽去。
可太子却毫无欣喜,只觉心底寒凉。
他太懂父皇。
今日压李愉,非为惩过,实为制衡。今日折损对手,来日便会抬升对手,永无止境。父皇一辈子都在让他们兄弟相争、彼此消耗,永远不让任何一方独大。
他赢不得,也输不得。
进退皆是牢笼。
多年父子君臣相爱相杀,早已将他心性磨得冷硬疲惫。他看似储君在手、权掌东宫,实则一生都活在父皇的猜忌操控之中。
御书房中,皇帝独坐高位,翻阅新堰递来的密报。
他清楚所有真相,清楚地方贪腐,清楚皇后算计,清楚李愉冤屈。
可他依旧选择冷处理、压罪名、冷置贤良。
皇权稳固,永远高于对错、高于情理、高于人心。
他留着李愉性命,留着李愉虚名,不重罚、不废黜,只打压声望,便是继续留着这枚棋子,继续牵制日益强势的太子。
一压一放,一抬一贬,尽在帝王掌心。
宫墙之外,李忱静静听闻所有风波,他刚来此处之时,尚未有任何此朝之记忆,似是那场“定宴”,唤醒了他对大雍的记忆,他心底似是住着另一个人,是一直教他认古字、行礼仪的人,可他不知为何,那人从未说过话。
他立于局外,冷眼观尽帝王凉薄、后宫阴狠、朝堂虚伪、兄弟牺牲。
他来自异世,却不知为何脑中会有着所有人的终局,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赌,这份埋藏在心底的结局,究竟是真还是假。
太子终会心力耗尽、自尽而亡。
李愉终会功过难辨、赐毒而终。
诸皇子皆难逃皇权绞杀。
他心底寒凉,愈发坚定隐忍避权、不争不抢的本心。
深宫棋局,吃人不吐骨。
锋芒太露者死,声望太盛者死,太过良善者亦死。
秋风扫过皇城,寒意浸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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