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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阙赴局

定宴

诏令由内侍捧着,一路送到李悦的院落。

彼时李忱恰好登门。庭院里栽着几株桂树,花香淡薄,李悦正坐在阶前翻读一卷农书,见到圣旨,整个人都怔在原地。内侍宣读完旨意离去,院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悦指尖微微发颤,将明黄圣旨搁在石桌上,抬眼看向李忱,声音轻而茫然:“四哥,陛下要我去新堰。”

李忱缓步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卷圣旨上,神色平静。他知晓新堰是何等绝境,赤土千里,饥民遍野,底下官吏盘剥成风,这差事风光在外,内里步步藏杀。

“皇后原本举荐李愉,陛下没有应允,最后选中了你。”李忱低声说道。

李悦垂眸,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晓这不是什么美差。旱情凶险,地方积弊重重,若是安抚不好,民怨爆发,便是我的罪责。可皇命已下,我不能推辞。”

他性情温良,无母族势力依仗,素来不愿卷入皇子间的储位纷争,可朝堂博弈,从来不会放过与世无争之人。

“你不必一味硬扛。”李忱看向他,言语恳切,“抵达新堰之后,第一件事,先核查赈粮账册,分清天灾与人祸。若是地方官吏暗中克扣粮米,记得留存证据,不要当场贸然发难。灾民为重,先放粮救饥,再徐徐纠察贪腐。”

李悦抬眸,眼底生出一丝希冀:“四哥,你从前曾奉命奔赴新堰,半路才被陛下召回。你亲历过这条路,可有脱身之法?”

李忱沉默片刻,秋风掠过庭院,吹落几片桂叶。

“没有万全脱身之法。”他如实开口,“天命大势摆在那里,王朝沉疴已久。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保全自身的法子。凡事留文书凭证,遇事及时上奏,切莫独自决断,不要轻易被地方官吏裹挟。”

他穿越而来,洞悉往后走向。他侥幸从新堰死局被截回,可李悦没有这份好运。此行,前路风波万丈。

李悦默然良久,缓缓躬身:“多谢四哥提点。没想到,我才认识你不久,宫中却只有你愿意帮我,我会谨记你的话,尽力保全灾民,也保全自己。”

李忱轻轻颔首。

宫墙之内,棋局已定。李悦即将踏上奔赴新堰的漫漫长路,而李忱,依旧收敛锋芒,静待后续风起。

第二日天尚未明,皇四子李悦府中便已忙碌起来。

行囊不算厚重,大多是御寒的粗布衣裳、治疫病的草药,还有一叠空白簿册,预备记录沿途灾情。李悦立于庭中,看着仆役将一箱箱赈灾文书捆上马车,神色沉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李忱一早便过来送行,一身素色常服,没有半分皇子的张扬。

“四哥,劳你特地赶来。”李悦上前一步,声音清浅。

“此去路途遥远,新堰日夜干旱,风沙甚大,多保重。”李忱目光扫过车马,缓缓叮嘱,“沿途驿站、地方官吏的应酬,不必全盘轻信。凡是钱粮交接,务必亲手落字留档,所有收条、账册,分开封存,专人保管。”

李悦认真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下:“我记得。先放粮安民,证据留存,不逞一时之快。”

“还有一事。”李忱压低声音,“若地方有人煽动流民闹事,不要独自前去安抚,先调护卫,再传信回京。新堰积怨已久,最忌孤身涉险。”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李悦是被朝堂权衡推出去的棋子。有功,是皇家恩德;一旦局面失控,所有罪责都会压在李悦身上。大势难改,他能做的,只有多提点几句,尽量帮李悦避开那些要命的陷阱。

天边渐渐泛出灰白,城外号角声隐约传来,是钦使队伍整装待发的信号。

李悦拱手深深一揖:“四哥留步。此去新堰,我会尽力护好百姓,也会谨记你的叮嘱,保全自身。”

“一路珍重。”李忱微微回礼。

李悦转身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车马辘辘,缓缓驶出府门,穿过长街,朝着南方新堰的方向远去。

李忱站在原地,望着队伍消失在晨雾之中。秋风拂过,卷起尘土。

他曾经踏上同一条路,在半途被皇帝一道急令截回,侥幸避开这场死局。而今,换作李悦奔赴那片干裂的土地。棋局还在继续,新堰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2

段评

笑不活了,这图也太有那味儿了!